十月末的大西洋海水温度降低了许多,海面比起夏季的狂暴温和了许多,温暖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散发着懒散的气息。
亚伦倚在船舷旁,看着蔚蓝的海面打起了盹。
清晨划过天空的飞机已经被抛之脑后,也许返回港口到酒吧喝酒的时候会拿出来做谈资,但在此时只是无关痛痒的小插曲而已。
正当他在梦中与酒吧的舞女缠绵时,瞭望手声嘶力竭的喊叫将其惊醒。
“敌袭!”
瞭望手的声音过于用力,以至于变得有些嘶哑。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亚伦擦了下嘴角的口水,嘟囔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一滞,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窝里跳出来一样。
为避免遭到突然袭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为目标,丢失有利的作战位置,只要舰队离开港口,侦察艇就会以旗舰为中心构建一个直径数十甚至上百海里的警戒圈。
通常两支舰队相遇,首先会是侦察艇之间的较量。
但是通过侦察飞机获得多国联合舰队准确位置的大唐舰队,显然不再需要依赖侦察艇来获取信息,目标明确地向敌方舰队的位置高速航行。
这打了多国联合舰队最外围的侦察艇一个措手不及。
侦察艇通常不会超过千吨,船上也只有机枪和小口径火炮等自卫武器。
这在主要以摆脱敌方侦察艇,返回舰队通报敌方位置的侦察艇来说已经足够,但在面对哪怕轻型巡洋舰这种轻装甲战舰时也没有还手之力。
麦吉号侦察艇的船长经验丰富,立即下令利用小型舰艇灵活优势调头,全速行进以摆脱大唐方面已经脱离舰队的轻型巡洋舰,这才避免了在战斗开始前就沉没的悲剧。
正当亚伦庆幸自己有一位好船长的时候,回过头就看到一艘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轻型巡洋舰正在飞速接近。
轻型巡洋舰准确地来说应该叫作驱逐舰,只是这一船型在诞生时,其在历史上最主要的反鱼雷艇任务还没有出现,所以才被大唐划到了巡洋舰的范畴。
不过虽然称谓不同,其特性已经非常明显,牺牲吨位和火力以获得更高的航速和机动性。
追击麦吉号的轻型巡洋舰晋省号便是大唐向专业驱逐舰的一次尝试,吨位从早期轻型巡洋舰的五千吨左右降低至三千吨,装载一万五千匹马力的蒸汽轮机,最高航速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节。
这一速度甚至超过以速度见长的侦察艇。
面对仿佛随时都能将侦察艇掀翻的浪涛,麦吉号侦察艇的船长果断选择了降下军旗、关闭蒸汽机投降。
由于大唐舰队的主要目标是位于核心区域的多国联合舰队,晋省号没有时间俘虏这艘侦察艇,仅由随后赶到的侦察艇登船破坏了动力系统,便将其扔在海上自生自灭。
躲进船舱的亚伦透过舷窗看着一艘艘庞然大物从麦吉号旁高速驶过,心情也如同随着海浪飘荡的麦吉号一样颠簸。
他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又担忧尚未得到消息的多国联合舰队遭到重创。
亚伦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大量侦察舰被击毁、俘获的情况下,多国联合舰队听到海面上传来炮声,才意识到大唐的舰队已经近在咫尺。
在侦察飞机汇报的坐标调度下,大唐舰队在海面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柄利剑直接捅进了多国联合舰队的后腰,将整支舰队分成了大小不一的两半。
多的一半是以征服者级战列舰为核心,包括了几乎全部的轻重型巡洋舰、鱼雷艇、炮艇。
少的一半则是多国联合舰队准备用来决战的两艘胜利级战列舰。
这并非多国联合舰队指挥官的有意布置,而是战舰性能导致的自然划分。
胜利级战列舰虽然不但仿照星辰级战列舰采用统一口径的火炮,为获得足够的装甲强度,在吨位上也提高到了两万吨以上,但动力系统并没有提升上来。
尽管工程师们绞尽脑汁地往动力舱中塞进了四台锅炉,但受活塞式蒸汽机的限制,最大马力也仅有两万匹。
这使得胜利级战列舰的设计航速仅有十六节,远远低于此时战舰的平均水准。
由于这是第一次投入使用,多国联合舰队指挥官并没有特别关注航速问题,导致这两艘决战兵器与舰队出现了脱节。
这在此时的海战中并不算什么致命的问题,通常来说从侦察艇发现敌方舰队到接敌开火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舰队指挥官对整支舰队进行调整。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唐。
排成一字长龙的大唐舰队,用坚固的侧舷装甲面对多国联合舰队火力薄弱的船尾,用火力最密集的侧舷攻击安装着大量精密设备的尾部。
两艘星辰级战列舰和两艘鲲鹏级战列舰,以密集的火力压制着胜利级战列舰,掩护鱼雷艇接近胜利级战列舰。
鱼雷在锡兰海战中大放异彩,以较少的数量提供了比炮弹更高的战果,引起了各海洋大国对这新型武器的注意。
曾经被视作鸡肋的白头鱼雷再次得到了重视。
不过也仅仅是重视而已,相比于大唐射程达到两千米以上,航速与战舰接近的鱼雷,仅有数百米射程和只有六到七节航速的白头鱼雷,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够有效规避,根本无法作为常规武器使用。
两艘胜利级战列舰都注意到了如同鱼群一样蜂拥而至的鱼雷艇,只是由于船上只有大口径的主炮,对于这些吨位在一百到三百之间的小船毫无办法。
在周边没有轻型巡洋舰和炮艇掩护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绝望地尝试进行规避。
但十七节的航速对于二十节的鱼雷过于缓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道如同鱼鳍划过水面的白色涟漪快速接近。
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两艘胜利级战列舰还没有如预期中的一样,与星辰级战列舰气势恢宏的对决,就在数十艘鱼雷艇的啃食下相继退出了战斗序列。
战列舰上翻滚的浓烟,似乎预示着这只是多国联合舰队悲惨命运的开端。
T字横头战术在海战中已经有多年历史,各国海军都推演过破解的方法,核心思路是打破敌方预设的阵型优势,迫使战局进入对己方有利的模式。
其中最普遍的战术,就是放弃规避敌方炮火,以少量代价冲击敌方阵列,拉近距离使其火力优势无法充分发挥,将有序的炮战变为混乱的近战。
虽然此时战场呈现极为罕见的倒T字,多国联合舰队无法拉近与大唐舰队的距离,但可以提高航速以便迅速脱离大唐的火力范围。
不过其战术意图还未传达到所有船只,就被盘旋在战场上空的侦察飞机洞悉,通过无线电报机传递回了龙巢号。
大西洋战区指挥部花费了大量心血才促成了现在的有利局势,不可能让多国联合舰队轻而易举地离开,立即提醒前线舰队衔尾追击,不给多国联合舰队调整阵型的机会。
透过望远镜看着一艘艘战舰在炮火中受损,担任多国联合舰队总司令的英国海军部海务大臣,海军上将弗雷德里克·威廉·理查兹爵士心急如焚。
即便排除两艘还未发挥作用就退出战斗的胜利级战列舰,多国联合舰队在吨位和火炮数量上仍旧超过大唐舰队,但由于不利的位置致使仅有三分之一的火炮能够发挥作用,根本无法有效进行反击。
“通知玛丽女王号、诺顿号、不倦号……”
理查兹满脸悲痛地报出一连串重型巡洋舰舷号:“调转方向迎敌。”
战舰理论上转弯半径只有数百米,但在实战中一旦陷入T字横头的被动局面,却很难快速调整方向摆脱困境。
这是由于转向,尤其是大角度满舵转向会显著降低航速,使得战舰成为缓慢、可预测的靶子,遭受更多轮精准的齐射。
简单地说就是代价过于高昂,迫使战舰指挥官一般不会主动选择,在敌方密集火力下大角度调整方向。
理查兹的命令显然是准备将几艘重型巡洋舰作为代价,换取整支舰队能够摆脱不利的位置。
得到其命令的重型巡洋舰以极为悲壮的身影旋转船舵,整艘船在惯性和水阻的作用下陡然降速,伴随着舰体的呻吟逐渐转向。
即便明知道这几艘重型巡洋舰是诱饵,衔尾追击的大唐舰队也没有放过它们的想法,数十门三百毫米口径以上的火炮齐声嘶吼,用滚烫的炮弹编织出致命的渔网。
由于颠簸的环境,舰炮命中率远低于陆炮,即便装备了先进光学瞄准镜的大唐,平均命中率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几艘英国重型巡洋舰的主动牺牲,倒是让这个数据有所提升。
在回荡在海面上的轰鸣声中,多枚炮弹命中了目标,即便其中多数都被坚固的装甲弹开,仍旧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吨位最大的玛丽女王号桥楼被穿甲弹贯穿,火焰在甲板上肆意蔓延。
来自法国的诺顿号舵机被击中,整艘船不受控制地打着转。
最早完成转向的不倦号也没有幸免于难,一枚来自星辰级战列舰天玑号的穿甲弹,穿透了前甲板炮塔的装甲,引爆位于其下方的弹药库。
数百吨弹药在狭窄的空间内殉爆,直接将舰体撕成了两半。
“命中!”
当又一发致命的炮弹命中远处的敌舰,观测手激动地声音在天玑号的驾驶舱中回荡。
这是首次参战的天玑号的第二艘战果,整个驾驶舱中都回荡着喜悦的笑声。
只有船长陆长荫仍旧满脸严肃,紧紧握着通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