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打断李经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身。”
“好。”
李经方重重地点了点头,双膝跪地稽首道:“儿先行一步,在松江府等着父亲。”
“去吧。”
李鸿章摆了摆手,扶起李经方将其送出门外。
将门从里面反锁,走到窗前看着李经方混入人群中,他这才将袖子里的船票抖落,拿出另一张船票来。
正如之前说过的,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李经方能够逃出海外是最好的结果,逃不出去就算是给自己探路了,自己也好早做其他打算。
将船票收好,李鸿章穿上最常见的长衫,戴上一顶宽檐帽子,拎起沉重的皮箱走出门,来到街道对面的盛宏酒店。
在酒店前台取了钥匙,他拾级而上来到三楼的房间,放下皮箱走到窗前。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不但能够看到对面麦边酒店的房间,整条街道都一览无余。
在盛宏酒店待了三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李鸿章又换了一身打扮,拎着皮箱离开房间,沿着江汉关路前往码头。
大唐接管武昌之后没收了所有码头,并对其进行了重新规划,一改之前公司码头、私人码头、官方码头错综复杂的局面。
各航运公司经审计、调查没有问题的,可以继续运营。
李鸿章手中的船票,就是长江航线上仅存的外资企业,由大西洋航运公司投资成立的扬子轮船公司。
随着人流走进客运码头,李鸿章回首看了一眼喧嚣的城市。
曾经他是这座城市的主宰,而现在,只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不过李鸿章相信,即便没有权势,只要手握多年积累下的财富,李氏家族始终会成为整个世界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哪怕自己会客死他乡,也会有一日能够魂归故里,将牌位摆在合肥老宅的祠堂里。
在码头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他拿出船票,跟着指示牌来到七号栈桥。
踏上登船的跳板,李鸿章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心悸,可是环顾四周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他压低帽檐,随着人流走入船舱,将船票交给船上的检票员,踩着铺有地毯的台阶来到位于二层一等舱。
相较于不但拥挤还弥漫着各种复杂味道的二等舱,一等舱的环境要好上很多,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椅子,面对着擦拭干净的舷窗。
舷窗外面,亘古以来便流过此地的长江川流不息。
李鸿章找到自己的座位,将箱子放在脚旁,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虽然更为方便的腕表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市场,但他更喜欢古老而华贵的怀表。
将怀表收进怀里,李鸿章刚打算小憩一会儿,就感觉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微微抬起脑袋,看到一个身着夹克的中年坐到了旁边。
保卫军在新雍州时期采用夹克作为军装,促使这种提前出现的服装款式迅速在内部流行起来,而随着大量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从北美返回故土,这种服饰也在故土的年轻人群中流行起来。
不过这样的打扮在中年这个年龄并不多见。
“先生是要去松江府吗?”
中年开口搭讪。
“嗯。”
李鸿章含糊不清地回答,下意识和中年拉开了距离。
“那太好了,我们也打算去松江府。”
中年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主动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唐国际安全局四处处长魏长林,很高兴见到你,李鸿章先生。”
李鸿章整个人僵在原地,虽然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挣扎已经毫无意义,曾经的辉煌令其不愿丢失最后的体面。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这十几日在武昌花了两千多华元,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到异常了。”
魏长林笑着解释道。
伪装灾民逃难的时候,李鸿章尚且能过吃糠咽菜的生活,到了武昌撕去伪装,多年奢靡生活令其下意识地选择最好的物质条件。
大唐在全世界的贸易网络,决定在任何一个主要城市,都能享受到世界上最好的商品。
而最好的商品往往代表着极为昂贵的价格。
他频繁的昂贵消费,以及遮遮掩掩的行踪,自然引起了正在追查其行踪的国际关系局注意。
李鸿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看起来不起眼,实际非常昂贵的绸缎长袍,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