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蒙蒙亮,给第607海军登陆师护航的第504战列舰编队,便已经进入长江口水域,竖起炮管指向沿海的防御建筑。
岸防炮虽然被称作战舰的克星,在过往战争中多次发挥出防御阵地与熟悉射击诸元的优势,但前提是岸炮与舰炮并没有太过明显的代差。
由于有租界作为屏障,刘坤一并没有非常重视长江口的防御,从英法采购的新式岸炮基本部署在宁波湾的镇海一带。
长江口的岸炮基本还是咸丰中期,由松江军器局铸造的青铜炮,射程仅有一两海里。
面对来自遥远海面的重炮轰击,这些老古董除了充当靶子起不到任何作用,由砖石垒砌的堡垒也在轰鸣声中化作齑粉。
等第607海军登陆师的登陆艇大规模进入长江口的时候,两岸已经只剩下一缕缕袅袅升起的浓烟,彰显着这些岸防阵地存在过的痕迹。
伴随着柴油机的轰鸣,一艘艘登陆艇驶入黄浦江,在两岸百姓惊慌的眼神中直扑目的地。
首先冲向岸边的是第一团的登陆艇。
他们直接撞向虹口小港,涂刷着防锈漆的钢铁船底直接将浮木栈桥碾进了河底,在这些由英法洋行投资建设的码头上工人们惊恐的表情中,冲上了由沙袋堆积起来的河岸。
直到登陆艇船首沉重的装甲板砸落,在码头巡逻的锡克巡捕,才想起来吹响示警的哨子。
已经分配过任务的第一团战士们鱼贯而出,高喊着留在房中等待审查的口号,直扑英法租界各个关节要害。
在整个过程中,第一团的战士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这是由于英法两国已经进行了通知,也是由于英法租界并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的原因。
两个租界虽然面积广阔,但主要依赖于英法等国的军事威信,自身仅有几百名巡捕和在太平军起义期间由多国侨民组建的准军事化组织万国商团。
整个商团有近五百名成员,拥有骑兵、炮兵等多个兵种。
不过这支在松江府无法忽视的武装力量,在大唐的正规军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更重要的是,除了英国侨民有比较强的作战意愿,其他国家侨民都不愿意与大唐为敌。
相较于第一团的顺利,从十六铺码头一带登陆的第二团遇到了一点麻烦。
依托于长江水运便利,松江府开埠之后,被称作洋税的进出口关税迅速攀升,短短几年便超过传统田赋、盐税,成为清朝最重要的收入之一。
至1882年,松江府全年厘金、洋税收入超过了一千五百万两,是湘淮系最重要的钱袋子。
为了保护钱袋子,刘坤一在松江府布置了重兵,不但有松江府道台麾下的数百名勇营,还有其精心训练的四个新楚军营。
在长江口沿岸防御工事遭遇炮击的时候,他们立即关闭了城门,依托城墙进行顽抗。
松江府城的城墙多次遭到战火破坏,但由于新式武器使得城墙在军事冲突中难以起效,且城墙的存在使得老城厢与城北租界新兴区域的交通受到阻碍,所以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修缮,其防御功能已经基本失效。
真正给第二团造成麻烦的,是墙头上的阿姆斯特朗炮。
这些从英国进口的后装线膛炮,在英国教官的指挥下,发挥出了应有的压制能力,使得缺乏重火力支援的海军登陆部队迟迟无法突破防线。
直到砾州号轻型巡洋舰冒险开入黄浦江,对墙头上的火炮展开反击。
依托于战舰平台的一百二十毫米速射炮精准度有限,但短时间内倾泻的大量炮弹直接摧毁了松江府城东城墙,将其上的火炮掩埋进废墟之中。
第二团的战士们趁机越过满是弹坑的城外空地,对驻守在城墙之后的新楚军展开猛烈的进攻。
刘坤一花费大价钱组建的机枪营,甫一接敌就遭到了轻机枪的火力压制。
射程更远射速更快的导气式轻机枪,编制出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直接将刘坤一引以为傲的机枪营打得人仰马翻。
而接下来扔进阵地的手榴弹,更是奠定了整场战役的走向。
穆靖踩着进攻型手榴弹的轰鸣翻越沙袋堆起来的阵地,对着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的新楚军士兵扣下扳机,迅速抬起拉机柄向后一拉,推出滚烫的黄铜弹壳。
砰。
王自豪的枪声在他的耳畔炸响,尖锐的弹头击中另一名抬起头来的新楚军士兵。
“冲,冲,冲……”
顾白芦重复着简单的命令越过两人,手中霰弹枪始终指向街角的视野盲区。
三名战士一个战斗小组,三个战斗小组一个班,三个班一个排,三个排一个连……
二团的战士们按照无数次训练的那样互相掩护、交替进攻,像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巨大磨盘,将新楚军和松江府勇营自诩固若金汤的防御碾得粉碎。
冲击巡道街,穆靖看到了道台府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