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格拉斯顿当选,自由党可能会采用更为温和的外交策略,对我们在东亚及故土的布局相对有益处。”
李天悯汇报着国际关系局分析的结果。
李桓微微颔首,并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首先西方政客从来都是两副面孔,选举时的承诺只是在迎合选民,执政时还是会优先照顾自身利益。
随着各国逐渐完成工业化,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纷纷提出更为激进的扩张政策。
大英帝国想要继续坐在世界霸主的宝座上,就必须更为积极地扩张,占据更多的原料供应地和倾销市场。
远东地区作为其传统扩张方向,必然会与大唐产生冲突。
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无论执政的是保守党还是自由党,都没有什么不同。
相比之下,李桓更在意法国在东南亚的最新动态。
由于大唐介入东南亚,他们在越南殖民扩张一度停滞,直到大唐将视线投向故土,才大举进攻河内、海阳、宁平、南定等城。
越南阮朝皇帝阮福时无力抵御法国的侵略,遂邀请在保胜地区的黑旗军协助抗法。
黑旗军并不是一支正规军,而是太平天国时期广西天地会起义军的一支,在清军的围剿下被迫转移到了越南境内。
客居他乡的黑旗军无法得到有效补给,在获得越南承诺之后接受了其邀请。
统帅刘永福亲率千余名黑旗军开至河内城外,诱使法军出城追击,歼灭数十名法军士兵,并砍杀了法军头目马利·约瑟夫·弗朗西斯·安邺,迫使法军撤回了越南南部。
在赢得了胜利之后,阮福时一方面授刘永福“三宣副提督”,利用黑旗军抵抗法国的侵略,另一方面又怕黑旗军的胜利招致法国更大规模的报复,急忙遣使与法国议和。
通过外交讹诈,法国在战争失利的情况下获得了大量的利益。
不过妥协下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大唐与沙俄争夺七河地区的时候,法国殖民政府再次入侵越南北部。
提前获得消息的刘永福做了周密的准备,在安定城外设伏,打得法军丢盔弃甲。
殖民政府的战败引起了法国本土的震动。
他们以为被黑旗军击毙的军官和士兵报仇为由,增派六千名远征军开赴越南战争,在殖民地军队牵制黑旗军的同时直接登陆越南首都顺化。
阮福时逃往黑旗军控制的河内北部地区,同时遣使向清廷求助。
由于大唐的行动,清廷已无力约束地方,更不要说远在南疆之外的越南了。
面对越南使臣的泣血哀鸣,朝堂之上诸位大臣无动于衷,仅有时任司经局洗马张之洞上奏慈禧请朝廷施以援手。
他提出越南是大清的传统藩属国之一,对于求援置之不理会损害大清威信,致使其他朝贡国离心离德。
再者说,越南是大清西南边疆藩篱,被法国侵占会直接威胁到两广、云贵的安全。
而且一旦对于法国的行为妥协示弱,其他列强可能会趁势群起效仿,威胁西南、东北等边疆地区。
这篇奏折可谓字字珠玑,将援助阮朝的必要性阐述得极为清晰。
只可惜即便有一万个理由援助越南,也无法改变慈禧拒绝越南使臣的决定。
倒是在这一片沉默中,张之洞的声音显得极为刺耳。
于是慈禧以整顿军务防备边患之名,下旨将张之洞调往广西担任学政。
虽然学政是正四品,比司经局洗马高上一级,但这是非常明显的折贬。
司经局洗马虽然只是从五品,却是极为清要的职务,再进一级便是六部主事。
而学政名义上与三台齐名,但实际上权力有限。
更重要的是两广总督、广西巡抚皆是湘系重臣张树声,怎么可能让一个翰林清贵以学政之职插手军务。
“张之洞……”
李桓随手拿起铁皮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他当然知道张之洞是谁,在原本的历史上又做了什么。
只不过以现在的局势,以及清廷中枢畏汉如虎的样子,这位香帅恐怕再难一展才华了。
现在的大唐已经不能称作蝴蝶的翅膀了,而是一个凝视着历史长河的渔夫,每抛下一杆都会将原本的轨迹搅得面目全非。
微微叹了口气,李桓的视线停在李天悯的报告上,喃喃自语道:“黑旗军……刘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