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载着他的命令漂洋过海送到鲁地,第107作战师赶赴兖州府,与安徽颍州府隔着江苏的徐州府相望。
大唐的作战师超过一万五千人,在此时是非常大规模的调动,远远望过去浩浩荡荡一片。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瞒不过任何人,得知消息的刘坤一立即警觉起来,调两江地区各地绿营进入徐州府。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调动。
经过太平天国和捻军两次起义,绿营兵早已名存实亡,粮饷俸禄多挪作训练地方勇营。
这一调动相当于将各巡抚、知府手中的军事力量顶到第一线来。
而其真正的嫡系,整编为新楚军的湘军分支,仍以维护漕运安全和江海防务之名留在淞沪一带。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没能给刘坤一丝毫安全感。
大唐从海外归来,以船坚炮利著称,若从松江府登陆,新楚军根本无力阻挡。
他只能祈祷松江府的租界能够让大唐忌惮一二。
在这样的焦虑中,刘坤一收到了兖州府发出的协查通报。
宋云端在通报中转述了秦四宝状告李天钺一案,表示要传唤李天钺及相关人员调查真相。
“欺人太甚!”
刘坤一目眦俱裂,将手中通报摔在了地上。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份协查通报,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对其脑子的羞辱。
类似的案件每日都在发生,宋云端其他案件不理,为何偏偏选择了李鸿章的侄子李天钺?
不就是因为李天钺的身份大有文章可做。
而且这个案子发生在庐州府,和兖州府有什么关系?
不还是想将手伸进两江来。
“大人息怒。”
幕僚方鸿雁躬身作揖,开口道:“此事微妙,不可不慎。”
“你说应当如何应对?”
刘坤一侧过头看向方鸿雁。
两江毗邻鲁地,没有天险可守,一旦开战毫无胜算可言。
可若是将李天钺交出去,李鸿章那边也不好交代。
李鸿章虽然没了直隶总督的位子,但手上依旧握着五六万淮军精锐,与其兄李瀚章占着晋豫湖广要地。
就是他这个两江总督,有时也得唯其马首是瞻。
“既是李大人的侄子,自然应当交由李大人来处置。”
方鸿雁提议道。
“好法子。”
刘坤一眼前一亮。
庐州府虽在两江辖区,但是由于李瀚章、李鸿章兄弟的影响,当地几乎成了李家的一言堂。
既然是李家惹出来的祸事,自应交由李鸿章来应对。
到时就算出了问题,也不能怪罪到他头上来。
于是刘坤一遣驿卒以八百里加急将通报送至位于开封的晋豫总督府。
李鸿章正在与盛宣怀商议电报之事,得知刘坤一送来急信,还以为是电报之事出了什么岔子,连忙拆开信上火漆。
见宋云端要传唤李天钺,不由得勃然大怒。
怒的既是宋云端仗着有军力撑腰,竟然如此肆意妄为,擅自打破默契,也是李天钺这个侄子给自己惹出这么大祸端。
庐州李氏子弟为官多年,所得皆运回合肥老家,一旦被大唐占得,数十年心血将为之一空。
但他也清楚此时并不是开战的时候。
以各地督抚人心浮动的样子,到时就连新楚军也未必会给予支援,能调动的只有其麾下的淮军。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赢,便是打赢了,淮军精锐损失惨重,以朝堂此时的情形,也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可若是就这么将李天钺交出去,天下人又如何看他李鸿章呢?
“大人?”
盛宣怀见李鸿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关切地开口问道:“您这是?”
李鸿章觉得没有必要瞒着这位心腹,便直接将刘坤一送来的信递给盛宣怀。
盛宣怀看完内容也是眉头紧锁。
从他的角度来看待现在的局势,并不希望再发生战争,尤其是在湘淮系深耕多年的两江、湖广地区。
只不过和李鸿章保存军事实力以维护政治地位不同,盛宣怀更看重经济的稳定。
通过亦官亦商的特殊身份,他在官督民办这个特殊经济体系下如鱼得水,通过轮船招商公司、大冶煤铁厂矿公司等为淮军筹措粮饷、武器的同时,也为自己赚取了极为丰厚的资产。
这些主要集中在两江、湖广地区的公司一旦被战争波及,必定导致其个人资产大幅缩水。
皱着眉想了许久,盛宣怀开口道:“大人,卑职觉得与其消极应付,不如主动出手以掌握主动权。”
“你的意思是?”
李鸿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令侄所做之事虽说普遍,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盛宣怀注意着李鸿章的表情变化,慢吞吞地说道:“大人可以整顿家风之名饬令合肥知县秉公处理……人在咱们手中也好处理,大人还能搏一个大公无私之名。”
“此法甚好,不过还是容我再想想。”
李鸿章放下茶碗:“听闻杏荪与英国银行颇为熟悉,可否代为介绍一二?”
“大人如此可真折煞卑职,但有需要,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盛宣怀连忙起身作揖。
就在李鸿章还在思考应当如何处置李天钺案的时候,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绿营的军纪与土匪无异,被调入徐州府的绿营虽是挂着绿营名的乡勇,但军纪与绿营兵并无两样。
虽没有打家劫舍,却也极尽欺辱之事。
若是放在以前,徐州府的百姓也只能打掉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但看着隔壁兖州府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这口气再也咽不下去了。
1880年春节前几日,沛县南街百姓与驻防沛县的绿营发生激烈冲突,被打死打伤上百人。
第107作战师得知此事上下激愤,请求总参谋部批准进入徐州府歼灭绿营。
经由李桓批准,他们于正月初一发起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