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其对战场之外情报的轻视。
驻扎在铭军对面的第105作战师第三团,在抵达之后就没有闲下来过,除了修筑营地和堑壕防线,做得最多的就是勘察地形、搜集情报以及给炮兵连测定射击诸元。
铭军先头部队浩浩荡荡启程的时候,潜伏至其附近的侦察兵就向团部做出了预警,整个三团立即严阵以待。
一条条信息接连不断地更新着铭军的位置,象征其部队的棋子在地图上不断向三团阵地方向移动,直至进入五公里的范围内。
五公里。
肉眼仅能看到大型建筑或者山体的轮廓,但已经到了七十五毫米野战炮的精准覆盖范围。
“101号目标,敌步兵集群,榴弹,基准24-00,标尺445,方向向右003,三发齐射……放!”
根据炮兵侦察兵返回的位置,计算员迅速给出相关参数,由炮兵连长亲自下达命令。
伴随着火炮阵地的轰鸣和腾起的烟雾,一枚枚填装着苦味酸炸药的榴弹划过半空,精准覆盖铭军先头部队行进区域。
腾起的耀目耀眼,飞射的弹壳碎片,瞬间便将整支部队淹没。
骑在马上的营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道命令,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铭军以刘铭传在大潜山清规寺兴办的团练为班底,吸收诸如太平军降兵、地方团练等等组建,在早期尚且能够为了高官厚禄勇猛作战,到了捻军时期其实就已经暴露出诸多问题。
尤其是自镇压捻军之后至今已经承平数年,士兵多抱以吃粮当兵的想法接受训练,战斗意志极其薄弱。
面对突如其来的炮击,他们直接崩溃,丢盔卸甲四散奔逃。
听到侦察兵的汇报,一团长沉默片刻,将地图上代表铭军先头部队的棋子捡了起来,扔进旁边的盒子里。
师部的命令是扼守边界,阻止敌军进入鲁地,因此他并没有下达进攻命令,只是通知前沿哨所加强戒备。
先头部队未见敌军便被炮击覆盖的消息传回刘盛藻耳中,使得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将领犹豫了起来。
铭军是刘家在朝堂立足的底气,在刘铭传辞官归家的情况下,铭军再蒙受重大损失,其家族利益将受到致命打击。
但李鸿章的命令又不得不执行。
于是他遣亲兵请来炮队参领,询问炮队是否能够取得如此战果。
炮队参领闻言直摇头。
由于和大唐的亲密关系,德国并没有像原本历史上一样,向清廷兜售武器、火炮和船舶,淮军引进的火炮主要是来自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十二磅野战炮。
这种使用黑火药的火炮有效射程仅三公里,且由于缺乏液压制退等辅助装置,根本无法做到连续三发精准覆盖。
而且炮队的炮兵普遍没什么文化,操作主要依靠死记硬背,视界外射击只能靠运气。
得到炮队参领的回答,刘盛藻给李鸿章写信,直言唐军火炮优势过于明显,若强行进攻必遭惨重损失且毫无胜算。
“铭军作为淮军精锐,若遭重创甚至覆灭,恐累及总督。”
李经方一字一句地给李鸿章念着刘盛藻的来信:“请总督三思而行。”
“一个个平日里吃喝嫖赌,到了用的时候就畏战如虎,养着他们还不如养条狗,这个时候还能冲上去吠两声。”
李鸿章满脸怒意地将茶碗摔在茶几上,市面上根本看不到的顶级碧螺春撒了一地。
“儿子以为刘都统言之有理。”
李经方微微躬身,耐心地说道:“铭军覆灭于父亲的确是不小的损失,甚至可能让宵小有了可乘之机。”
他停顿了一下:“儿子以为可以贼军势大为由,不如请朝廷下旨召各省团练群而攻之。”
“倒也是个法子。”
李鸿章揉着太阳穴,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这潘祖荫已经离开京城大半年了,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