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麦环顾出席会议的各国外长和首相,缓缓开口道:“先生们,我们聚集在此并非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欧洲的和平寻找一条现实的道路,希望各位能够保持理性,避免焚毁所有人的利益。”
“我们当然赞同俾斯麦亲王阁下的提议。”
戈尔恰科夫率先开口道:“但也请各位正视俄罗斯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利益,任何人都不能动摇我们保护斯拉夫兄弟、捍卫该地区宗教自由的决心。”
“但这并不是贵国威胁到国际安全的理由。”
迪斯雷利面无表情地说道:“贵国肆无忌惮的侵略行为,已经打破了巴尔干地区的正常秩序。”
这一说法立即得到其他参会国的同意。
戈尔恰科夫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奥匈帝国外交大臣久洛·安德拉希,又看向坐在主席位置的俾斯麦。
俾斯麦侧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戈尔恰科夫皱了一下眉,意识到由俾斯麦建立的德国、奥匈帝国和俄罗斯帝国三皇同盟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是整个欧洲对俄罗斯的围剿。
以俄罗斯帝国现在情况,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他再次看向迪斯雷利:“首相先生,请问,您觉得这个问题应当如何解决?”
“您不觉得埃森尤尔条约中的保加利亚吞并了太多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吗?”
迪斯雷利反问道。
戈尔恰科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可以归还部分土地给奥斯曼帝国。”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妥协,而是早已经定下的密约。
早在会议召开前,英国就和俄罗斯进行了多场秘密会晤,最终确定以大幅缩小保加利亚为代价,换取英国默许俄罗斯吞并高加索部分领土。
这是一笔非常不划算的生意,但俄罗斯帝国别无选择。
会议就具体领土内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争论,每日似乎都在谈判破裂的边缘徘徊。
但哪怕是旁听的匡师耀都能看出来,这只是在互相威胁而已。
坐在谈判桌旁的国家里,没有任何一个愿意进行一场注定会损失惨重的战争。
这场激烈的争吵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直到迪斯雷利公开与奥斯曼帝国签署的《塞浦路斯条约》之后,终于有了明确的进展。
按照最终达成的共识,巴尔干地区的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塞尔维亚、黑山获得独立,罗马里亚虽然也获得独立,但被迫用比萨拉比亚南部交换多布罗加。
塞浦路斯在名义上仍旧属于奥斯曼帝国,但行政管理权转交给了英国。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获得在奥斯曼帝国内部进行自治的权力,但行政管理和驻军权划归奥匈帝国。
埃森尤尔条约中的大保加利亚遭到肢解,北起多瑙河南至爱琴海的版图,仅剩巴尔干山脉以北地区,山脉以南则归还给奥斯曼帝国,建立东鲁米利亚自治省。
这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的外交挫败,尽管获得了一些高加索的领土,但泛斯拉夫主义战略遭受重创,向地中海扩张的通道被堵死。
戈尔恰科夫在签署条约之后表示,俾斯麦并没有尽到盟友的义务,给予支持或至少公平的调节,其实际行为更倾向于英国和奥匈帝国的立场。
而确认过这一结果的亚历山大二世,也在多个场合将这次会议称为俾斯麦领导下的反俄联盟。
匡师耀和陈柿子送回来的情报,李桓很清楚三皇同盟已经名存实亡,俄罗斯帝国和德国、奥匈帝国的关系再度紧张起来。
这意味着奥匈帝国和俄罗斯帝国的矛盾已经无法化解,等待诸国瓜分完非洲等殖民地利益,世界大战便将拉开帷幕。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一日要比历史上更早到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做好准备,通过一场胜利从根本上改写世界格局。
在这样的紧张氛围中,时间悄然跨过1875年春季,进入了炎热的夏日。
柏林会议的余波还在影响着巴尔干乃至欧洲、非洲的局势,一直处于外交孤立状态的法国频频接触俄罗斯帝国,以摆脱俾斯麦精心编制的囚笼。
在这同盟国与协约国阵营逐渐形成的关键时刻,李桓的视线却集中在了大唐共和国内部。
从春节开始到春耕逐渐结束,全国各地都没有下过几场雨。
金州、万湖州和穗州等建设了大规模水利工程的粮食产区,受到的影响尚且在可控范围内,新雍州、赤谷州等不便于灌溉的地方则已经开始受到干旱的影响。
异常的气候不止出现在北美洲,南美洲巴西也面临持续的干旱。
只不过由于南半球已经进入冬季,影响还没有凸显出来。
亚洲地区同样在遭受干旱的困扰,在清国腹地活动的移民局职员报告,整个春季降雨量至少比往年减少了三成以上。
按照农垦公司的估计,这将导致粮食减产过半。
而相比于清国,此时作为世界粮食主要产区之一的东南亚,同样面临着干旱的威胁。
不过从当地粮食出口情况来看,无论是殖民者还是当地的土著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在毗邻东南亚地区的英属印度,这一情况更为严重。
传统花旗合众国的棉花出口由于战争中断之后,英国便在印度实行了土地税制改革,迫使当地农民种植棉花、黄麻、靛蓝、茶叶等经济作物,以满足国内工业的原料需求。
这使得当地粮食种植面积大幅度萎缩,仅仅是由于减产而造成的粮食价格波动,都有可能使其陷入饥荒中。
理论上英国政府应该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在意当地民众的死活,尽管地方官员已预警饥荒风险,仍旧有大量粮食通过孟买港出口到英国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