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选忠厚本分的旗人子弟,由宗人府严核身家背景,莫忘了富诚之事。”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这些章程,你且拟个条陈上来,待皇帝亲政之后……自有圣裁。”
“臣遵旨。”
奕䜣下跪行礼,刚要退出养心殿,又被慈禧喊住。
“切记,交涉须慎之又慎,断不可令汉臣窥得端倪。”
慈禧叮嘱道。
“臣谨遵懿旨。”
奕䜣再次跪拜,领命离开了养心殿。
返回总理衙门巡视了一圈,他思考再三又回到了恭亲王府,差人邀请英国驻清全权公使托马斯·弗兰西斯·威妥玛来府中。
威妥玛欣然接受邀请,乘坐马车来到恭亲王府。
“王爷,许久不见。”
他用娴熟的汉语说道,双手抱拳行礼。
自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威妥玛已经在清国工作生活了三十年,堪称真正的华夏通。
值得一提的,是他为方便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学习汉语,创立了一套用拉丁字母拼写汉字读音的系统。
这套注音方式影响甚广,许多特定的词汇百数十年以后仍旧在国际社会广泛流行。
“威妥玛先生,请坐。”
奕䜣笑着请威妥玛坐下,开口说道:“近来正在看先生所著语言自迩集,不甚感怀,若诸国使节皆如先生一般,我国之外交定会融洽。”
“王爷说笑了,闲暇时小作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威妥玛笑着说道。
他在清国三十年,一直担任翻译、领事等外交相关工作,对清国官僚的言谈举止很了解,有耐心地进行寒暄。
奕䜣随口聊了几句在等待威妥玛时翻看的语言自迩集,开口说道:“威妥玛先生,本王今日请您前来,是有一关乎两国乃至远东全局之要事相商。”
“您请说。”
威妥玛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阁下想必已有所察觉,海外有一名为大唐之汉人僭伪政权,近年其势日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奕䜣斟酌了一下措辞:“长此以往,东亚之安宁,列国在远东之利益,恐皆受其累。”
威妥玛微微颔首,脸上笑容不变。
英国在此事上的态度一直在变化。
最早与大唐共和国发生冲突的时候,严管信息扩散,以防止彼时还是新雍州的大唐共和国与清国合流,威胁到在远东的利益。
在《告全体华夏同胞书》之后,曾经一度想要煽动清国直接与大唐共和国对立,阻止大唐共和国势力东扩。
不过通过与清国官员的接触,他们意识到清国甚至不敢承认大唐共和国的存在。
自由党上台,英国政府进入战略收缩阶段,与大唐共和国签署伦敦条约。
威妥玛接到的指令明确表示,英国不会允许大唐共和国吞并清国,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直接介入两国事务。
不过不介入,不代表不能索取更多的利益。
他不说话,就是在等奕䜣出价。
奕䜣暗骂了一句洋鬼子,开口说道:“我朝以为此等贼寇断非我大清一国之心腹大患,贵国素以维护贸易自由、区域稳定为己任,舰队强盛冠绝全球。”
他吹捧了英国一番,见威妥玛仍旧无动于衷,继续说道:“为表我朝诚意,亦为酬谢贵国襄助,我朝愿就通商、口岸等务,与贵国商议更便利之策,使两国邦交益固。”
“我能理解王爷对唐国的忧虑。”
威妥玛一边斟酌措辞,一边缓慢说道:“我国在远东的首要关切乃维护贸易自由,对于王爷提出为增进邦交而商议更便利通商口岸之策很感兴趣,但国际关系复杂多变,以寻求最符合各方共同福祉的解决方案。”
这些话落在奕䜣的耳朵里,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得加钱。
暗骂洋鬼子贪得无厌,奕䜣开口说道:“听闻贵国在矿山、铁路、电报等技术颇有建树,我国正打算引进一二予以尝试。”
“王爷深谋远虑令人佩服,大英帝国对于任何破坏远东平衡的力量都抱有审慎的态度。”
威妥玛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您提及的矿山、铁路、电报合作,正是我国工业家们极为关切的领域,若是能在长江流域或直隶地区,由英国公司主导开发优质煤矿、铁矿,修筑铁路用以运输。”
他拉近和奕䜣的距离:“这将极大增强我国对远东稳定的信心。”
“若有优秀先进之法,开矿筑路之事并非不可。”
奕䜣扶手道:“就是这唐国在畔,恐朝廷上下无意于其他。”
“我可禀报首相予以外交照会。”
威妥玛见奕䜣不见兔子不撒鹰,便打算先给对方一点甜头。
“那就等先生的佳音了。”
奕䜣结束了这场充满外交辞令的会面。
“还请王爷及时禀报皇上,说明我国之心意。”
威妥玛结束了会谈,离开恭亲王府返回公使馆,给英国内阁写信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