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潘祖荫不可置信的表情，赵之谦犹豫再三，讪笑着摘下帽子和假发，露出剃光的脑袋：“准确地说，我就是大唐共和国的一员。”
湘军攻破天京，太平军起义宣告失败，而由于这场战争产生的灾难并没有结束。
移民局职员在该地区极为活跃，鼓励流离失所的民众前往松江府，乘船移民大唐共和国。
也就是在这一时期，移民中读书人的比例开始提高。
其中有生活困顿食不果腹的，也有对清廷彻底失望，想要到海外看看世界的。
大唐共和国的昌盛让他们大开眼界，纷纷写信回来呼朋唤友。
赵之谦也接到了好友的信，怀揣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登上了移民船。
归乡号几经升级改造，已经有了几分现代邮轮的模样。
虽然为了容纳更多的移民而空间受限，但通风、制冷种种技术，仍让人感到万分震撼。
而真正他感受到大唐共和国的不同的，是经过漫长的航程抵达三藩市之后。
此时大唐共和国虽未独立，但已经接管了加利福尼亚，开始对三藩市、萨克拉门托等城市进行建设和改造。
到处都是工地的城市，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
不过飞扬的尘土掩盖不了蓬勃的活力，每个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赵之谦在那里获得了第一份工作，协助师范学校毕业的教师进行扫盲。
清国对教育实行严苛的控制制度。
不但大兴文字狱制造恐怖氛围，更是系统性地焚毁、删改被认为不利于统治的书籍，使得不少珍贵的古籍善本消失于世。
这对于嗜好藏书的赵之谦来说是一大遗憾。
而且清廷统治者并不满足于此，还通过禁止私塾、将学校与科举绑定、推行民族歧视政策等，剥夺普通百姓接受教育的机会。
这使得多数汉人都只会说汉语却不识汉字。
大唐共和国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扫盲，恢复汉家文化传承的决心，让他感到了莫大的冲击。
在扫盲学校工作了一段时间，他的好友找到了他，举荐他参加新雍州综合大学历史系的考试。
虽然由于长期接受程朱理学、八股教育，赵之谦并没有通过考试，但扎实的书法与金石知识得到了钱岐重的赏识，以助理研究员的身份参加古籍研究项目。
在新雍综合大学图书馆里，他看到了许多曾经求而不得的古籍和善本，整日流连其中废寝忘食。
得知文化部提出返回清国搜集古籍、保护华夏文化传承的计划，赵之谦主动报名返回清国，通过私人关系搜罗古籍善本、青铜器、石刻碑碣等承载着文化传承的物品。
“我说你怎么远赴京城，却不思科举之事，整日流连于琉璃厂。”
潘祖荫恍然大悟，旋即板起脸：“你就不怕我奏报朝廷投你进大牢吗？”
“我信得过东镛兄。”
赵之谦笑着说道。
“唉……”
潘祖荫一声长叹，跌坐在椅子里，沉默许久之后开口问道：“他们没让你鼓动我吗？”
这是他最好奇的一点。
赵之谦回到清国已有数年之久，由于在书法、金石之道上的名声，被很多达官贵族奉为座上宾，与自己更是相交莫逆，却从未提起过大唐共和国。
“不瞒你说，据我所知，元首对身居高位的汉臣非常失望。”
赵之谦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潘祖荫愣了一下，想起今日沈桂芬的表情，顿时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满汉之隔下能身居高位的汉臣，哪个不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又有几个愿意为了汉人而放弃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