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方权大丞,慎言,岩仓也是为帝国着想。”
始终保持沉默的太政大臣三条实美开口打断松方正义:“不得不承认,我们现在并没有与大国平起平坐的实力,与大国起争端实为不智之举。”
他又看向了岩仓具视:“不过具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应该等搞清楚唐国使臣想要做什么再议。”
岩仓具视微微颔首,没有再开口说话。
三条实美满意地点了下头:“至于明日派谁与唐国使臣接洽……”
“辛苦岩仓卿了。”
明知天皇忽然插嘴说道。
岩仓具视愣了一下。
与唐国使臣接洽并不是好差事,一旦对方提出日本无法接受的条件,接洽之人必定饱受诘问。
而以大唐共和国的强势态度,这基本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谨遵圣旨。”
他双手挡在额前俯身行礼,脑海中闪过凌乱的想法。
殿议结束之后,岩仓具视拦住打算返回港口的中牟田仓之助,询问了更详细的内容。
反反复复确认过细节,他才返回自己的府邸。
“岩仓殿。”
等待多时的伊藤博文毕恭毕敬地行礼。
“不必多礼。”
岩仓具视挥了挥手,盘腿坐下,哀叹道:“此行不祥啊。”
“是在下的罪过。”
伊藤博文连忙伏地行礼。
“和你没有关系。”
岩仓具视微微摇头:“是陛下觉得我们这些老人碍眼。”
他想来想去,明治天皇点名让自己与唐国使臣接洽,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要将自己赶出朝堂。
明治天皇在王政复古运动之后亲自执政,但依旧受倒幕运动的功臣们掣肘。
尝到权力的滋味,这位少年天皇不满足于现状,开始思考如果当年接受德川幕府的“大政奉还”,是否会拥有更多的权力。
人总是会美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于是当年发动王政复古政变的倒幕派功臣们,就成了明治天皇的眼中钉。
伊藤博文闻言更不敢抬头了,伏在地上像是一只将头插进土里的鸵鸟。
岩仓具视没有注意伊藤博文,自顾自地说道:“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和木户孝允都不在,此时的朝堂是三条实美的朝堂,若是我不得不再度辞官,你务必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是。”
伊藤博文脑袋低地贴在了地板上。
翌日清晨,岩仓具视换上西装,乘坐人力车赶到码头。
在通报了身份之后,他在中牟田仓之助的陪同下,登上了金州号的甲板。
相较于昨日,高凌稍微重视了一下会面礼仪,准备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高先生,很荣幸见到您,我是日本右大臣岩仓具视。”
岩仓具视非常卑微地鞠躬,做着自我介绍。
“大唐共和国外交部高凌。”
高凌再次做了自我介绍,开口问道:“你们打算如何解释,在我国已经提出明确警告的情况下,仍旧悍然发动战争侵略琉球?”
岩仓具视被问得愣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中,受儒家熏陶的华人是含蓄的、委婉的,至少不会在语言上表达得如此直白。
不过想到伊藤博文汇报的,大唐共和国一贯的强势作风。
高凌的直截了当又变得可以理解了。
“我们对琉球遭受的攻击感到同情。”
岩仓具视辩解道:“但这只是一小撮不满我国政府政策的萨摩藩士族的私人行为,与我国没有直接关系……排除他们曾经的身份,这只是一起海盗袭击事件。”
“海盗……也就是倭寇了?”
高凌似笑非笑地说道。
岩仓具视心里咯噔一下。
他精通汉学,很清楚倭寇这个词在华夏历史中所代表的特殊意味。
高凌冷漠地看着岩仓具视,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希望你和你们的皇帝能够正视我们的仁慈,推诿下去的结果只有战争。”
岩仓具视曾经联合多名公卿反对幕府签订《日英亲善条约》,认为是德川幕府的软弱才造就了日本的屈辱。
当坐到同样的位置,面对同样的事情才明白,有时候妥协是唯一的选择。
他很清楚以日本与大国的差距,开战的结果将是万劫不复。
沉默了许久,岩仓具视咬着牙问道:“请问贵国想要什么解释?”
“赔偿。”
高凌有些别扭地说道。
岩仓具视怔了一下,旋即紧绷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开口道:“我们会尽力满足贵国的要求。”
有日英亲善条约在前面,只要不涉及领土问题,赔偿并非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且还能借此执行削弱萨摩藩的计划。
“不是我们。”
高凌微微摇头,侧首看向旁边有些拘谨的尚典:“是赔偿琉球。”
“琉球?”
岩仓具视有些失态地瞪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