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琉球到东京比从巴林塘海峡到琉球的距离还要远上一些,金州号和云蔚号进入更名东京湾的江户湾时,已经是第四日的中午了。
两艘轻型巡洋舰都只有两千吨左右,与在横滨附近海域停留的英、法商船并没有显著的差别。
但流线型的舰体和在阳光下散发着寒意的炮管,依旧在这片海域引起了轰动。
各国商船纷纷驶离航线,为这两艘狰狞的钢铁巨兽让开道路。
东京港的观察哨注意到了海面上动静,但驻扎在港口的日本舰队并没有起航。
他们现在只有几艘从德川幕府接收的明轮蒸汽船,根本不具备完整的海战能力,与其去送死不如依托岸炮进行防御。
金州号和云蔚号以十七节的高速掠过海湾,犹如一柄利剑钉在岸炮射程之外。
两艘轻型巡洋舰做出警戒姿态,互为犄角横立于东京港之前,高耸的炮管瞄准了停泊在港口中的舰队。
看着仿佛两座小山的轻型巡洋舰,统领日本舰队的中牟田仓之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在十几年前,这里发生过同样的场景,只不过对方桅杆上悬挂的是英国国旗而已。
他在此刻才明白,自己和德川幕府一样,没有开炮的勇气。
金州号的旗手爬上桥楼,挥舞起手中的彩色旗帜。
大唐共和国的旗语传袭自英国商船威士忌号,日本海军的旗语学习自英国中国站舰队,沟通起来并没有问题。
日本港口的旗手很快就将金州号的话,汇报给了中牟田仓之助。
“你是说他要求我们登船进行接洽?”
他重复了一遍旗手的话。
“是的。”
旗手肯定地说道。
中牟田仓之助犹豫了一下,决定亲自乘坐朝阳号蒸汽明轮前往。
朝阳号蒸汽明轮只有三百多吨,在超过两千吨的金州号旁边,就像是一艘小舢板。
沿着舷梯爬上金州号,中牟田仓之助的视线聚集到了高凌和高凌身旁的尚典身上。
“您好,我是大日本帝国兵部省海军卿,中牟田仓之助。”
他非常谦卑地开口说道。
中牟田仓之助出身于大名家族,接受过系统的汉学教育,虽然口音别扭,但勉强能够听懂。
“大唐共和国外交部高凌。”
高凌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接着说道:“你国侵略琉球王国,劫掠杀害琉球百姓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我国底线。”
中牟田仓之助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开口解释。
高凌并没有给中牟田仓之助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你国无法给出一个令我们和琉球王国满意的解释,我们会将其视作对我国的宣战。”
“我们绝无此意,萨摩藩士族的行为仅能代表萨摩藩,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中牟田仓之助果断地与萨摩藩划清了界线:“天皇陛下已经下旨申饬过萨摩藩。”
“难道萨摩藩不是你国的领土吗?”
高凌冷笑着问道。
“这……”
中牟田仓之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伊藤博文坐山观虎斗的计划,是建立在将萨摩藩看作附属于中央政府的独立势力上。
但高凌的话明显将萨摩藩和被称作萨摩藩的九州岛西南部土地画上等号。
明治政府想要借大唐共和国之手清除萨摩藩的保守派势力,但绝不可能放弃萨摩藩的土地。
“我希望明日这个时候能看到你国的代表到来。”
高凌主动结束了这场谈判。
中牟田仓之助带着满背的冷汗回到朝阳号蒸汽明轮上,登岸后直奔千代田的皇居。
这处由德川家康修筑的屋群,目前已经成为明治天皇的居所。
不过由于明治政府刚刚成立,各部门还没有完善,这里依旧承担着重要的政府职能。
中牟田仓之助赶到的时候,岩仓具视等日本高层,伊藤博文等明治维新的核心成员,已经提前抵达了议事殿。
听着中牟田仓之助的陈述,岩仓具视的眉头越皱越紧,时不时看向跪坐在人群中的伊藤博文。
伊藤博文注意到了岩仓具视的视线,脸上浮现犹豫的表情。
日本社会等级森严,在公开场合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刚刚起势的后辈开口说话。
“岩仓卿。”
高坐在皇位上的明治天皇,满脸怒意地开口说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位刚满十九岁的天皇,在经历王政复古之后已经开始亲自执政,养出了一些上位者的气度。
“陛下。”
岩仓具视向明治天皇行礼,开口说道:“此事既是由萨摩藩而起,自应由萨摩藩来解决。”
“岩仓殿是打算将九州岛交与敌人吗?”
大藏权大丞松方正义怒斥道。
倒幕运动萨摩藩、长州藩居功甚伟,在明治政府中有大量出身两地的官员。
被委派出使欧洲的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都是萨摩藩人士。
松方正义同样出身萨摩藩,对于萨摩藩有着深厚的感情。
“我并未说要将九州岛交与大唐共和国,只是让萨摩藩来处理自己造成的后果而已。”
岩仓具视语气平淡地说道:“岛津氏世受皇恩,统管萨摩藩不力的责任,还要天皇陛下来承担吗?”
“诡辩之词。”
松方正义呵道:“观外邦之言辞,显然故意将萨摩藩与九州岛混淆,意图重现对马岛之事。”
对马岛位于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之间的对马海峡,是日本海和东海之间的重要通道,对东北亚的控制权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幕府末期时,沙俄、英国和日本幕府曾在此进行过激烈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