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抬起头看向艾萨克:“不过你真的不想留下来吗?”
他微微前倾,拉近和艾萨克的距离:“法国的民众应该会坚定地选择一位战胜了黑死病的总统……尤其是在现政府由于向德意志妥协而饱受诟病的情况下。”
站在旁边的秘书看到这似曾相识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样的场景,在此之前经常出现在李桓会见外国领袖的时候。
“不,我现在就要离开。”
艾萨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出身贵族家庭,在法国本土、阿尔及利亚殖民地都有着庞大的资产,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积累资历,至少能成为国会议员。
王诚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挥手示意秘书帮忙安排离开巴达维亚的船只。
黑死病,也就是鼠疫,来得比混乱猛烈得多。
贫民窟和土著聚居区的环境本就脏乱,还未过去的霍乱又使得环境更为恶劣。
从黄重楼发现症状仅仅过去两三日,巴达维亚东部地区出现大量高烧不退、满身绀紫的病患。
由于缺乏治疗手段,从发病到死亡往往不超过两日时间。
和欧洲黑死病动摇了天主教的根基一样,在教职人员染病死亡,甚至逃离巴达维亚的时候,巴达维亚东部地区彻底陷入了恐慌。
除了最虔诚的信徒,依旧相信这是全能者对他们的惩罚,大部分还没有患病,或者说还没有进入发病期的土著逃往巴厘岛腹地。
这让瘟疫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每日都有上千人倒在逃亡的路上。
而这些无人处理的尸体,又成了新的污染源,加剧了瘟疫的传播速度。
当然也有一些土著,来到了第105作战师构建的隔离带旁。
复华院和总参谋部的命令已经下达。
第503战列舰编队和临时征调的商船封闭爪哇岛,禁止任何船只和人员离开。
第105作战师则配合特派组工作,在确保自身和华人安全的情况下,有限度地开始救治工作。
由于不确定瘟疫的传染途径,正在赶来的新安综合医院传染研究室医生,要求他们将柴油混合木头,在华人聚居区与疫区之间烧出来一条十米宽的空地作为隔离带。
高温和浓烟会摧毁一切潜在的威胁。
除了慌不择路的土著。
得到命令的第105作战师击毙试图穿越隔离带的土著。
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成了天堂和地狱之间不可逾越的沟壑。
在巴达维亚生活了几十年,精通荷兰语和土著语言的华人商人苏鸿文,主动承担起与土著沟通的任务。
他通过铁皮喇叭向隔离带另一边绝望的土著们,传达王诚的话。
王诚向土著们保证,大唐共和国会竭力保证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前提是遵守爪哇临时政府制定的防治方法。
他要求土著们在隔离带外清理出空白区域,拆除房屋填埋脏水坑,焚烧区域内的尸体,并以固定间隔进行隔离。
大唐共和国会提供熟面粉、猪肉罐头等食物,帮助进行自我隔离的土著度过两周的隔离期。
在此期间,一旦离开隔离区域,就会被视作放弃大唐共和国的帮助,擅闯他人隔离区域则会被视作故意传播瘟疫而被击毙。
会来到这里的土著,大部分都顺从地开始清理隔离带外的房屋,填埋弥漫着恶臭的水坑。
但也有一小部分聚集在一起,要求大唐共和国提供符合教义的食物。
第105作战师的战士们只是冷眼旁观。
在战士们看来,在隔离期提供食物,已经是大唐共和国最大的仁慈。
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人在忍饥挨饿,许多人为了填饱肚子而不惜付出一切。
聚集起来的土著不敢跨越隔离带,便将视线挪向了努力完成王诚要求的同胞。
他们以违背教义的名义,试图阻止这些同胞清理隔离区。
没有警告,或者说苏鸿文传达王诚命令的时候,就已经做过警告。
在这些土著踏入同胞正在清理的区域时,黄澄澄的子弹跨越隔离带,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正在清理脏水坑的土著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掺杂着快意与苦闷的复杂情绪。
爪哇岛上的宗教传统已经延续数百年,从宗教政权淡目王国建立,就彻底扎根在这座岛屿上。
荷兰人曾经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但由于其残酷的剥削和压迫政策,使得底层土著不得不团结在宗教周围寻求庇护。
到了十九世纪,荷兰殖民政府意识到无法根除宗教,转为利用教权阶层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
漫长的时间使得宗教深入社会肌理,任何出生在这座岛屿的土著,都不得不信仰宗教以获得家族和社会的认同。
即便由于荷兰殖民政府的政策转向,宗教已经成为事实上压迫底层土著的工具。
那些试图以违背教义的名义,要求他们服从的土著,就是荷兰殖民政府下的教权阶层。
这些人的死亡,从某种程度上让他们脱离了宗教的束缚。
瘟疫愈演愈烈,爪哇岛各地都出现了病患。
残存的荷兰殖民者和艾萨克一样,在意识到这可能是黑死病时,立即想要逃离这座已经沦为地狱的岛屿。
在第503战列舰编队和武装商船的严密监视下,唯有向第105作战师投降,接受隔离这一条路可走。
于是就出现了土著和荷兰人一起清理贫民窟,搬运泥土填平水坑,拆下木板的场景。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在殖民时期没有尽到的义务,在此时终于得到了执行。
随着首批进行隔离的土著结束隔离期,郭洪宽出面以大唐共和国爪哇岛临时政府的名义,雇佣他们建立范围更大的隔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