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殖民者建立的种植园、矿场中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东南亚地区土著人口远超华人,但在殖民者的眼中,这些懒散且愚蠢的家伙,并不是合适的工人。
相较于这些还生活在原始村落社会中的土著,他们更偏爱来自清国的华人移民。
这些由于贫困、战乱等原因而不得不出海谋生的华人,不但多有经商或手工业传统,能够适应需要一定技术的职业。
而且受落叶归根、衣锦还乡等传统思想的影响,愿意暂时忍受艰苦的工作条件。
最重要的是由于儒家文化的影响,华人的道德水准远高于土著,管理成本远低于野性未驯的土著。
因此即便华工中出现了李桓这个怪物,殖民者依旧会想方设法,不惜用欺骗、绑架等手段来攫取华工。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剥削华人的基础上。
一旦大唐共和国进入该区域,这些剥削行为都可能成为大唐共和国攻击殖民地的理由。
“我希望贵方能够给出合理的答复。”
桑景福暂停了会谈。
目送大唐共和国使团离开国宴厅,格莱斯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在向约翰逊咨询桑景福的谈判风格时,对方说过这个年轻的华人非常难缠,但只有真正面对面地进行谈判,才切身感到其隐藏起来的锋芒。
在会议之前的会晤中,远东问题是与非洲挂钩的。
但是在正式谈判中,对方巧妙地将这一问题转移到了与英国在美洲殖民地对等的条件上。
这意味着英国想要获得预想中的利益,就要付出比预想中更多的代价。
会谈在首日之后没有继续,在格莱斯举棋不定的情况下,内阁又出现了分歧。
克拉伦登伯爵觉得可以做出妥协,以换取大唐共和国在非洲问题上的让步。
相较于东南亚的锡、橡胶和胡椒,南非的黄金和钻石,显然更有吸引力。
但卡德威尔并不赞同这一提议。
他认为东南亚是整个远东地区的支柱,其经济利益、战略价值都远超过非洲。
而且大唐共和国并没有殖民传统,进入非洲需要与德意志进行合作,这必会使其受限于现有的殖民框架。
有德意志制约,其不会威胁到英国在非洲的利益。
英国内部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会谈自然搁置了下来。
桑景福也不急于一时,留在酒店里与使团成员商讨谈判策略。
在等待会谈继续的几日时间里,他们遭遇了一场大雾霾。
伦敦已经进入冬季,聚集在这里的上百万人口和大量工厂,依赖于燃烧煤炭来取暖和提供动力。
由于缺乏足够的处理措施,大量废气被直接排放。
大多数时候这些废气都会随着海风飘散。
但由于伦敦独特的气候环境,偶尔也会聚集在一起,形成极为恐怖的雾霾天气。
自工业时代以来,这样的天气每年都会出现几次,他们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他们不会是想要这天气毒死我们吧?”
使团成员开玩笑道。
桑景福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翻腾的雾霾,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新安市来。
新安市同样有着密集的工业,大量采用蒸汽机、柴油机作为动力,排放的废气一点不比伦敦少。
而且这几年以来,也逐渐出现了少量的雾霾天气。
虽然新安市的雾霾通常很快就会散去,但谁知道日积月累之下,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恐怖景象。
经过几日的磋商,内阁终于统一了想法,邀请大唐共和国使团继续谈判。
考虑到恶劣的雾霾天气,他们将会谈地点从国宴厅,挪到了维多利亚女王的温莎城堡。
在皇家卫兵的簇拥下,大唐共和国使团乘坐马车离开城市,进入空气中带着些许海腥味道的郊区。
相较于数千万的人口,英国的土地很紧张,但利用率却非常低。
桑景福看到了许多由于贫瘠而荒废的土地。
这在华夏故土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哪怕是再贫瘠的土地,也会想方设法种出粮食来。
同乘坐一辆马车的外交部翻译注意到了桑景福的疑惑,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原因。
由于圈地运动,英国的土地主要集中的少数土地贵族手中。
他们考虑开垦问题时,会优先考虑获得的经济利益,而非得到的粮食。
这样的事情在清国并不罕见。
在中原地区,大地主通过兼并获得大量土地,偶尔会出现照顾不到的情况,导致土地出现撂荒。
百姓由于畏惧大地主的权势,即便食不果腹也敢进行开垦。
桑景福微微颔首,眉宇间浮动着复杂的情绪。
土地兼并问题是封建王朝不可避免的灾难,大唐共和国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就是土地国有化。
这虽然同样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从某种程度上断绝了土地兼并的问题。
马车驶过乡间唯一的硬化路面,来到位于泰晤士河上游的温莎城堡。
这座最早作为军事要塞的城堡,经过数百年的修缮、改造,已经成为伦敦西部最具特色的建筑之一。
其上一座座高耸的尖塔,数十年如一日地注视着属于远处属于国王的城市。
哪怕是名义上的。
穿过戒备森严的正门,马车停在了前来迎接的格莱斯身前。
“欢迎来到温莎城堡,桑先生,这几日过得怎么样?”
格莱斯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错,由于年纪而略显佝偻的身形都跟着挺拔了起来。
“很显然并不是很好。”
桑景福瞥了一眼被抛在身后的伦敦,弥漫的雾霾就像是一个大碗倒扣在城市上。
“这是工业城市难免的事情。”
格莱斯笑着邀请桑景福走进温莎城堡上区。
伦敦雾霾还未直接威胁到民众的生命,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意识到雾霾的可怕之处,反倒以这工业的象征而感到自豪。
桑景福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但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索性也就闭口不谈了。
温莎城堡上区是王室私人套房、国宾套房、宴会厅的所在地,内部陈列着大量皇家艺术珍藏。
桑景福在其中看到了大量来自各个国家的珍宝。
在这些展览这些珍宝的展示架中,他注意到有许多空缺的地方。
以英国王国的传承和地位,显然不可能填不满这些空缺,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珍藏被收了起来。
桑景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些被收起来的珍藏,是以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华夏珍宝。
穿过走廊进入提前布置好的宴会厅,简单寒暄过后,格莱斯就东南亚问题给出了正式的回复。
他非常严肃地说道:“我们愿意尊重贵国在东南亚地区诉求,可以向我国统治地区的华人提供安全庇护……但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贵国能够保障我国公民在美洲的公民权利。”
“这很公平。”
桑景福微微颔首。
格莱斯的表情舒缓了一些,接着说道:“同时我们也希望贵国可以做出承诺,不以保护华人干涉殖民地内政。”
“我们无意介入殖民地内政。”
桑景福微微前倾:“但您如何保证贵国的承诺可以被执行下去?”
“我们可以设立联合法庭,以审理相应的案件。”
格莱斯提议道。
桑景福不置可否,开口问道:“关于开放港口的问题呢?”
“我们可以开放除香港之外的其他港口,允许贵国的船只停靠,但仅限商船或非军事用途的冒险船。”
格莱斯略微停顿,接着说道:“但贵国要承诺不以任何方式介入非洲问题。”
“我不觉得这是公平的交易。”
桑景福微微摇头:“贵国随时可以撕毁协议,而我方并没有相应的反制措施。”
英国有撕毁协议的前科,附加预防性的违约条款是应有之义。
“这是我们能够拿出的最大诚意。”
格莱斯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其实也很清楚,在这一问题上,英国的确缺乏诚意。
但这就是英国的风格。
桑景福微微眯起眼睛:“我们无意非洲,但若贵国在远东缺乏诚意,我方也不排除与德国深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