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条约一经公布,首先做出反应的,并不是传统花旗合众国内部虎视眈眈的反对派,而是联邦政府。
大唐共和国将新墨西哥领地纳入疆域,联邦政府在密西西比河以西仅存的领地,直接导致南北分裂的堪萨斯州,便彻底暴露在大唐共和国的兵锋之下。
虽然没有动武的勇气,但艾弗里还是向大唐共和国提出了措辞严肃的外交照会。
要求大唐共和国恪守达文波特条约,承诺不会染指联邦政府的土地。
尽管大唐共和国此时并无余力经营更多的土地,从未想过继续东进,但面对联邦政府的无端指责依旧进行了驳斥,要求联邦政府管理好自己的民众,任何越界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大唐共和国的挑衅。
艾弗里在大唐共和国这边丢了面子,不过也大体了解到了大唐共和国的想法,将视线转向了暗潮涌动的南方。
民主和平党以拒绝继续战争胜选,并不意味着不想收复南方。
他认为此时正是煽动南方民众推翻艾奇逊的绝佳时机。
只要艾奇逊率领的强权政府倒塌,各自为政的南方政治精英自然会将民众推向联邦政府。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联邦政府私下搞的小动作,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呼应。
自从有意出售新墨西哥领地,艾奇逊就一直限制民众进入这一区域,并通过政策吸引在此垦荒的民众回到传统花旗合众国的腹地。
与大唐共和国达成共识的时候,此区域的传统花旗合众国民众不足千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普通民众对这片土地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相较于失去新墨西哥领地,他们更在意条约中的技术引进条款,和艾奇逊承诺的,用出售土地所得的八千万华元现金投资纺织产业。
而潜伏起来的反对派,也没有跳出来鼓动民众推翻艾奇逊。
几次血腥镇压已经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子,根本没有再跳出来搞事情的勇气。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艾奇逊的又一次引蛇出洞。
在艾奇逊死之前,他们不会做任何事情。
大唐共和国开始有序接收新墨西哥领地的时候,桑景福在柏林与从俄罗斯返回的严方汇合,启程前往英国伦敦。
这场会谈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美洲与欧洲的碰撞,将决定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世界局势。
各国记者蜂拥而至,想方设法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这使得本想低调前往伦敦的大唐共和国使团,不得不租用大西洋航运公司的邮轮,躲避这些像是苍蝇一样的记者。
被威廉港管理人员拒之门外的记者们不甘心无功而返,将目光聚集到了使团乘坐的旗鱼号上。
这本是在无奈之下的交差之举,没想到竟然挖出了大西洋航线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相较于以豪华邮轮闻名于世的库纳德公司,刚刚开始涉及邮轮业务的大西洋航运公司看似名不见经传,但早在几年前就垄断了超过四分之一的大西洋货运份额。
而且比起其实力,公司的经历更富有传奇性。
瑞奇等公司创始人只是普通水手。
这个在陆权国家稀缺的职业,在伦敦有成千上万个,每日聚集在港口附近,等待船东或是船长来挑拣。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没有再回来,回来的大部分也带着一身的疾病,只有极少数能攒下一些积蓄,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瑞奇回到伦敦的时候,正值花旗国南北战争,大西洋航运跌落低谷,大量航运公司破产倒闭。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将手中积蓄凑在一起,购买了一艘二手的蒸汽货轮,开始了传奇的创业之旅。
其他货轮停在港口中等待出售的时候,瑞奇驾驶命名凯蒂公主号的货轮驶向了加勒比海域,运回纺织行业紧缺的棉花。
这让这个仅有一艘货轮的大西洋航运公司声名鹊起,大量纺织工厂主登门拜访,以高价收购棉花。
而当新雍州与普鲁士签订技术引进协议时,大西洋航运公司敏锐地察觉到了煤炭运输的需求,从已经停工许久的造船厂订购专用船只,承接从普鲁士到巴拿马的煤炭运输。
大量的煤炭运输生意并没有他们满足,在英国开始支援联邦政府的时候,又非常有魄力地贷款购入新式蒸汽货轮,在其他航运公司还在观望的时候,以低廉的价格拿到了大批订单。
与英国政府的合作,使得这家公司进入快速扩张期,一度成为英国与殖民地间的海上铁路。
当花旗国南北签署停战协议的时候,他们又注意到从查尔斯港到威廉港陡增的运输需求,立即再次募集巨资购买货轮投入这条航线。
短短十多年的时间里,大西洋航运公司就从一家只有一艘二手船的小公司,成为大西洋航运市场举足轻重的存在。
而在任何人都会以此成绩骄傲自满的情况下,他们又开始开拓邮轮业务。
相较于库纳德公司声名鹊起的白金航线,大西洋航运公司的邮轮业务寂寂无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大唐共和国使团选择雇佣这个公司名下的邮轮时,其将成为能够和库纳德公司分庭抗礼的邮轮公司。
大西洋航运公司的传奇经历,在伦敦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里面有相较于远在云端的国际局势,人们更愿意关注发生在身边的事情的原因,也有英国政府推波助澜的因素。
大西洋航运公司与英国政府关系很好,近乎成本价承担了相当一部分的国家运输订单,这也算是对于他们的回馈。
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这个公司的发家史,完美契合政治精英塑造的“英国梦”。
作为海权国家,他们不但需要拥有最强大的海军力量,更需要占据更多的海上运输份额。
从殖民地掠夺的资源,需要货轮运回本土。
吸引民众出海不但能够提升国际贸易运输的影响力,更能缓解国内由于居高不下失业率而产生的矛盾。
还有什么比一群失业工人从水手成为庞大商业帝国掌舵者,更能吸引民众冒着生命风险登上船舶的吗?
经过几日的航行,大唐共和国使团抵达了伦敦港,克拉伦登伯爵亲自在港口进行迎接。
当邮轮停靠在泊位的瞬间,聚集在码头上的记者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船首的大西洋航运公司标志。
“欢迎来到英国,桑先生。”
首相威廉·格莱斯笑着迎向走下舷梯的桑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