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外长,好久不见。”
罗伯特·李笑着用汉语回答。
他和大唐共和国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在南美洲时更是和教官团朝夕相处,汉语口语能力已经非常出色。
“您怎么在这儿?”
严方惊讶地问道。
“当然是出席德意志的胜利庆典。”
罗伯特·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艾奇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传统花旗合众国内部那些传统势力又有了反抗的苗头,为了在自己离世之后维系这个国家,不得不开始寻找合适的接班人。
相较于以血统为传承的帝制国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班人除了需要有强硬手腕压制传统势力,还要能够得到广大民众的认可。
而与大唐共和国军方关系融洽的罗伯特·李,就成了最佳的候选者。
不过罗伯特·李也有明显的缺点。
虽然被誉为拯救传统花旗合众国的救世主,但其并无任何政治背景,在行政系统中并无任何威望。
出使德国便是艾奇逊为其策划的镀金之旅。
看着罗伯特·李的表情,严方大概明白了缘由,笑着邀请对方进入小楼。
罗伯特·李当然不是单纯地来闲聊的。
他希望和严方提前了解大唐共和国的想法,以便在之后的外交中保持同步。
在艾奇逊的努力下,传统花旗合众国已经有了复苏的趋势,棉花、烟草等产业已经恢复到战前的八成。
不过由于英国在印度大搞棉花种植业,使得国际棉花市场不再是他们的天下,在自身的纺织工业成熟之前,还是需要依赖于大唐共和国的订单。
因此艾奇逊叮嘱罗伯特·李,在对欧外交上与大唐共和国保持一致,以保证两国关系。
“我们愿意与任何抱有善意的国家和平的、平等地相处。”
严方当然不会泄露具体的计划,只以外交辞令回答罗伯特·李的问题。
不过这句话已经足够展现大唐共和国的态度了。
满篇废话的寒暄过后,罗伯特·李起身告辞。
在门德尔松家族酒店休息了一晚,严方与使团中教育部的职员离开小院,前往柏林大学探望在这里进行交流的历史系学生。
由于胜利庆典临近,椴树下大街已经有了几分肃穆的感觉,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巡警在街道上游弋,驱赶衣衫不整的工人。
在这个自由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盛行的年代,普通人的生活环境极为恶劣。
透过马车的车窗,严方看到一个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背包的报童走过街口,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报纸。
“停车。”
他隔着车厢与驾驶位的窗户向驾车的安保局职员说道。
坐在旁边的助手意会,下车走向报童。
大唐共和国的外交部很长一段时间都隶属于安全部,许多外交官都是情报人员出身,对于信息有很强烈的接收意愿。
助手每家报社的报纸都买了一份,抱着走了过来。
“谢谢。”
严方随手拿起一份报纸,一张尸横遍野的照片便映入眼帘。
巴黎工人起义终究还是失败了,梯也尔政府的军队进行了无比血腥的镇压,任何被怀疑参与了起义的巴黎市民都被抓捕起来,未经任何审判便被残忍地杀害。
撰稿者用“灭绝”这个词来描述这场灾难,将欧洲贵族心目中的时尚之都巴黎描绘成出现在人间的地狱。
这让他想起被湘军攻破的天京。
同样有很多被无辜卷入的百姓,惨死在湘军的屠刀之下。
按下脑海中浮现的回忆,严方一张张地翻着报纸,发现十二份报纸中有七份着重报道了这件事情。
在德国胜利庆典召开在即的时间,大肆报道这件事情显然是有人授意,用梯也尔政府的残忍行径,来消解国内对于威廉一世扩张行为的指责。
马车驶入柏林大学,严方将报纸交给助手保管,下车走向在路边等待的大唐共和国学生。
由于大唐共和国与普鲁士的关系,柏林大学的领导层很在意这些学生,给了很多生活上的照顾。
而柏林大学的学生,尤其是有意在毕业之后进入政界的学生,争相与大唐共和国的学生们交流。
威廉一世对于华夏历史,尤其是秦王统一六国的历史,已经是公开的事情。
上行下效之下,整个政坛都流行着同样的风气。
至少在这段历史上,来自新雍州综合大学历史系的学生,要比起柏林大学历史系教授更权威。
听着学生们叽叽喳喳讲着这段时间的生活,严方满脸都是感慨的神色。
当年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漂洋过海来到三藩市的时候,等待他的是歧视,是不公平待遇,是毫无下限的欺压。
而现在学生们来到异国他乡,也可以挺起胸膛。
这都是因为当年华工身后是清国,而学生们现在的背后是大唐共和国。
向学生们转达了李桓的问候,严方返回门德尔松家族酒店。
马车刚停下来,留守的使团成员就递上蒂勒遣人送来的通报。
态度暧昧的英国和西欧国家终于做出决定,派遣使者出席德意志帝国的胜利庆典。
这是在国际关系研究室预料之中的事情。
英国善于玩弄外交手段,即便要限制德意志帝国以维系欧陆均势,在德意志妥协退兵的前提下,也不会直接撕破脸皮。
尤其是在德意志与大唐共和国关系密切的情况下。
随着胜利庆典的时间越来越近,这座略有些压抑的城市焕发出了几分色彩,作为庆典会场的椴树下大街,开始悬挂黑白红三色国旗。
看着街道两旁修建的观礼台,以及在满地的标识,严方总觉得与大唐共和国的独立庆典有几分相似。
时间迅速来到1869年7月20日。
蒂勒亲自上门迎接严方出席各国代表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