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浅薄的国际关系认知,法国应该是陆地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这显然是一场像第二次鸦片战争一样的战争,法国通过寻衅滋事开战,从而谋夺利益与特权。
麦金尼并没有解释法国正处于下风,普鲁士已经率领德意志邦联攻占了洛林,这与这次清国出使没有任何关系。
他所担忧的只是接下来的行程,会由于战争而受到影响。
法国外交人员给准备的住处在阿尔及利亚大厦。
这座以法国殖民地命名的建筑有七层高,在整个马赛都是首屈一指,并且还装有蒸汽驱动的自行屋(电梯)。
志刚跟着法国外交人员走进去的时候满脸疑惑表情,完全不清楚为何要以钢铁修建这么一个四面透风的房间,等到自行屋开始上升的时候,表情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若不是郎启恒扶住他,就要直接瘫软在地了。
自行屋停在顶层,一行人陆续走出来,志刚回首看了一眼,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郎启恒虽然也有些狼狈,但至少比志刚看起来镇定许多,硬撑着将志刚扶到房间。
作为法国外交旅店之一,阿尔及利亚大厦无论是设计理念还是装修水准,都是整个欧洲最先进的水平。
不过对于自小锦衣玉食的志刚来说,这里的奢华并无独特之处,甚至许多地方透露着寒酸气。
唯一让他感到震撼的,只有从窗户外的街景。
海上贸易的繁荣让这座古老的港口在工业时代重新焕发生机。
从殖民地运来的原料在城市周围的工厂中加工成产品,再通过港口销往非洲殖民地的经济模式已经初现雏形,大量工程如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在城市边缘竖起烟囱的丛林。
由于工业兴起而吸引来的工人充斥街道,一眼望过去往来如织,形成了工业时代才会出现的大型城市。
马赛的繁华让志刚感到焦躁不安,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脱去官服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是还没有从海上的颠簸缓过来,还是窗外的街道过于喧闹,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郎启恒也睡不着,索性到隔壁的房间拜访麦金尼。
看到这位多次主动了解西方世界的同文馆学生,麦金尼疲惫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请进,我让侍者送了咖啡,你要吗?”
“不必了。”
郎启恒连忙拒绝。
在船上的时候麦金尼就请他喝过咖啡,除了酸苦没有尝出任何友好的味道。
麦金尼在清国生活了接近十年,很清楚咖啡在清国并不受欢迎,也就没有强求。
坐在茶几旁的软椅上,他开口问道:“你来所谓何事?”
“我想再了解一下关于觐见贵国皇帝的礼仪。”
郎启恒回答道。
礼仪一直是清国极为在意的问题,第二次鸦片战争末期的谈判中,就由于礼仪问题多次出现争执。
清廷保守派固执地认为,只要能够维系以清廷为主的礼仪体系,就能维系住天朝上国的脸面。
哪怕皇帝都被吓得跑出了紫禁城。
这次出使在这个问题上也争吵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恭亲王奕䜣开口,定了满臣不跪夷王,使臣以夷国之礼会见的调子。
相较于清廷觐见皇帝的礼仪,英、法等国相对简单,麦金尼几句话就说了个清楚。
郎启恒将步骤记录了下来,打算写进游记中与同文馆的同学分享。
原定于第二日前往巴黎的行程并没有启程。
由于普法战争的情况急速恶化,法国开始大规模征调士兵和物资,挤占了民用铁路线路。
郎启恒在房间里待得无聊,便向志刚建议出门游览一番。
“我等肩负两宫太后和皇上的厚望,怎可游山玩水荒废时光?”
志刚将郎启恒训斥了一顿。
郎启恒有些郁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坐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看到是使团中另一名学生富诚。
“启恒。”
富诚表情有些慌张,不等郎启恒说话就挤进了房间,回手将门锁上。
“你这是?”
郎启恒被富诚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富诚环顾房间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铁皮烟盒来。
烟草在清国流传广泛,百姓中主要流行旱烟、水烟,王公贵族间则以鼻烟为主,甚至由此催生了鼻烟壶这一很有特色的手工艺品。
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国际贸易更为密切,卷烟开始在广州府、松江府等口岸城市出现。
同文馆中不少学生模仿洋人教习,抛弃了鼻烟转抽卷烟。
富诚想要说的并不是卷烟,而是铁皮烟盒上汉字和云纹图案。
为了偿还债务,传统花旗合众国将烟叶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出口给大唐共和国,使得大唐共和国的卷烟产量一再飙升。
在运输便利的传统花旗合众国和墨西哥部分地区,祥云牌香烟最廉价的产品价格比自己手卷还要划算。
由于海运对于香烟的影响,祥云牌香烟低端产品并没有流行起来,但是由机器卷制、填充棉花作为滤嘴的产品广受各国资产阶级青睐。
尤其是使用铁皮烟盒的高端产品。
得益于子弹冲压技术的民用,大唐共和国的铁皮烟盒可以做到很薄,重量上得到了有效地控制。
而辊压印花技术的发展,让铁皮烟盒上的图案可以与手工箱体媲美。
除了这款铁皮烟盒版本的产品,祥云牌香烟还有铜皮烟盒、白银烟盒甚至镀金烟盒版本。
随着大唐共和国的国际地位提高,逐渐成为欧洲各国贵族彰显身份的用品之一。
“我刚刚请侍者帮我买的香烟,据说是这里最有名的。”
富诚将铁皮烟盒塞进郎启恒的手中,急促地说道:“但你看上面写了什么。”
郎启恒低头看向手中的烟盒。
烟盒正面是复杂精美的云纹,搭配龙飞凤舞的祥云二字,背面右下角有几行字,清晰地写着“大唐共和国祥云卷烟厂出品”。
他的眸子陡然缩紧,手中铁皮烟盒像是烧红了的铁块一样烫手,以至于直接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