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国使团乘坐悬挂英国国旗的邮轮从胶澳港出发,在英国统治下的香港进行补给,继续南下经过南海抵达新加坡,短暂停留之后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在锡兰停船检修。
在这个佛教盛行的地方,到处都是皮肤黝黑的僧伽罗人和英国从印度迁移来的泰米尔劳工。
由于英国殖民者的刻意挑唆,两族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僧伽罗人觉得泰米尔劳工夺走了他们的工作,占了自己世代生活的土地。
而泰米尔劳工则由于信仰问题,对森僧伽罗人充满恶意。
清国使团在岸上休息的时候,就遇到两族由于信仰习俗而产生冲突。
看着英国官员指使印度士兵用棍棒将其驱散,旁观的清国使团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同文馆学生郎启恒将这一幕记了下来,其他人只觉得这些土著散发着恶臭。
在锡兰停留了几日,使团再次登船出发,从亚丁湾进入红海,穿过苏伊士运河来到地中海。
距离抵达此行第一站法国马赛越来越近,作为出使大臣的志刚心里充满忐忑,整日朝着海面唉声叹气。
以至于郎启恒看不下去,特意找机会进行拜见。
“大人,您贵为总理衙门章京,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何以做此态让洋人看了笑话。”
郎启恒单膝跪地行礼。
“起来吧。”
志刚挥了挥手,叹道:“此番前往泰西商榷修约之事,吾等受辱事小,辜负了皇上、两宫太后的厚望可如何是好?”
他病恹恹的倚在铺着绸缎褥子的床上:“以英吉利、法兰西之豺狼相,恐怕此行会凶险无比。”
“大人何出此言?”
郎启恒劝道:“麦勤业多次邀请朝廷出使泰西,此行更是亲自陪同,对我等礼遇有加,想来是要与朝廷修好。”
麦勤业就是清国海关总税务司司长克莱夫·麦金尼,在得知清廷终于打算派遣使团访问欧洲时喜出望外,亲自陪同使团前往欧洲。
他对这个能够说流利汉语的英国人很有好感,时常向其询问欧洲的风土人情。
“洋人狼子野心,若有修好之意,如何会侵我疆域?”
志刚对麦勤业充满了不信任,痛心疾首地说道:“其以奇技淫巧坏我国之根本,利诱人心蛊惑民众,长此以往终将国之不国。”
郎启恒见状索性也不再劝,随口说了两句宽慰的话便告辞离开。
同文馆隶属于总理衙门,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气。
总理衙门各要职由清廷重臣担任,整体上偏向于保守,虽然主管一切与洋人相关的事务,但对洋人和新兴事物非常抗拒。
而同文馆的学生普遍年轻,对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较强,更容易产生对于所谓奇技淫巧的向往。
在启程之前,许多同学拜访郎启恒,希望他能够仔细记录此行见闻,以帮助大家了解泰西之地。
不过看志刚的样子,这个任务并不好完成。
离开胶澳港的第四十一日,邮轮抵达了马赛港。
听到此起彼伏的汽笛声,郎启恒满怀期待地走上甲板,只是一眼就被马赛的繁华震惊。
随着法国相继征服北非和西非国家,马赛港就成为法国向外扩张的基地,和掠夺殖民地财富的中转站。
大量船只聚集在港口外的泊地,洁白的风帆与漆黑的烟囱交相呼应,不同肤色的人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到处都流动着清国所没有的活力。
听说即将靠岸,被长途航行折磨得不轻的志刚也走出了船舱。
“艨艟蔽日海天宽,万国旌旗卷暮澜……”
看着眼前令人震撼的景象,他喃喃自语地说道。
郎启恒看了一眼陷入呆滞的志刚,视线迅速移到传来汽笛声的远处。
悬挂着法国国旗的钢铁战舰缓缓出港,耸立在甲板上的炮塔,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那是法国的战舰?”
他微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询问麦金尼。
“应该是光荣号和其姊妹舰胜利号。”
麦金尼眺望有些模糊的轮廓,随意地回答道。
由于两次海战失败的影响,英国战舰的设计理念并没有和原本历史上一样短暂地落后于法国,因此并不觉得这两艘法国引以为傲的铁甲舰有什么特别之处。
令他感到好奇的,是这两艘铁甲舰要去什么地方。
是非洲又出现叛乱了吗?
有麦金尼提供的英国外交文书,使团乘坐的邮轮没有等待多久,就插队进入港口。
再次踏上大地,志刚紧绷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捋了下长袍马褂上的褶皱,扶正顶戴花翎,挺胸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法国外交人员。
法国外交人员瞟了一眼志刚,视线落在其胸口的补子上,眼中划过狐疑的表情。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清国使臣,直接找到了麦金尼用法语进行沟通。
志刚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又不敢在这里发作,侧身看向站在旁边的郎启恒。
“他说今日要在这里休息,明日才能乘坐火车前往巴黎。”
郎启恒连忙翻译道。
“火车是何许事物?”
志刚对于未知的行程颇为担忧。
郎启恒也没有见过火车,只能以书中内容进行解释:“贸易通志中记载此物无马无驴却能如若插翼飞驰,以一匹马之力成六匹马之功……以学生拙见,极有可能与火轮船类似,以煤炭驱使转轮行进。”
志刚嘴角浮现一抹不屑的笑容,没有继续询问细节。
法国外交人员结束与麦金尼的沟通,转身走向停在码头的几辆马车。
麦金尼紧锁眉头走了过来,邀请使团乘坐马车前往旅馆休息。
志刚迈着四方步走向马车,郎启恒故意停顿了一下,与麦金尼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道:“麦先生,出了什么事?”
麦金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法国正在与普鲁士打仗,此行可能并不顺利。”
“普鲁士?”
郎启恒皱起眉。
由于大唐共和国的崛起,普鲁士并未向清国派遣远征队,清国对于这个国家的认知全部来源于西方传教士撰写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