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华盛顿的王维仁接到命令,顿时意识到了新雍州的变化。
按照命令启动销毁机密文件、无线电报程序之后,他向白宫提交了会面申请。
白宫对于新雍州的消息很重视,当日就回复了具体的会面时间。
翌日下午,王维仁在白宫会议室,见到了当了两任副总统,终于荣登总统宝座的林肯。
“总统先生。”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注意到,由于众议院的放纵,达科他领地的暴力行为愈演愈烈,大量无辜的印第安民众遭到屠杀。”
“这只是正常的战争行为而已。”
林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曾经尝试与那里野蛮、愚昧的印第安部族和平相处,给他们提供容身的土地,向他们传播文明。”
深深凹陷进眼窝的眼睛转向王维仁:“但很显然他们并不愿意融入文明的社会,不但拒绝接受文明的教诲,甚至袭击上帝的子民……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做出和我们同样的选择。”
自葡萄牙开启大航海时代,白人便开始构筑有利于殖民的法律、道德和舆论体系。
经过了四百多年的不断完善,他们已经将其完善成一套逻辑自洽、坚不可摧的观念,可以很轻松地将掠夺、殖民乃至屠杀美化成道德的需要。
在这套体系中,明晃晃的弱肉强食成了道德高尚的体现。
“我们希望联邦政府能够重视起人权问题,不要再颠倒黑白,制造无端的冲突和杀戮。”
王维仁注视着林肯,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与人权没有任何关系。”
林肯伸手指了下西方:“印第安人袭击了我们的农场、车站和城镇,我们的士兵正在为保护我们的财产而浴血奋战。”
他微微前倾,削瘦但高大的身体像是阴云一样笼罩在王维仁的上空:“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在治安官抓捕凶犯时,去考虑凶犯是否会遭到审判,更不需要在士兵向敌人扣下扳机时,思考敌手是否会受到伤害……他们在做出错误选择时,就应该明白需要承担错误所带来的结果。”
“做出错误的选择,就要承担错误所带来的结果。”
王维仁复述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总统先生,您是个能言善辩的政客,不但能模糊正确与错误的边界,更是可以用犀利的语言将罪恶塑造成公正。”
“但这并不能掩盖事情的真相。”
他收敛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我谨代表新雍州最高行政议会,向联邦政府下达最后通牒,要求联邦政府立即停止故意挑起冲突、抢占原住民土地、屠杀无辜民众的行为。”
“州权并不包括在本州以外地区阻挠联邦政府决议。”
林肯微微眯起眼睛:“王维仁先生,新雍州的行为越界了。”
“也许吧。”
王维仁并不打算与林肯过多纠缠,直接起身告辞。
新雍州很清楚能够解决问题的从来不是话语,而是足够强硬的拳头,最后通牒不可能制止联邦政府系统性灭绝印第安人的行动,其作用是构建大唐共和国的道德话语权。
国与国之间的舆论战争并不比现实战争烈度低,其所能带来的影响远比真实战争更久远。
最明显的例子。
便是依旧被宪政运动余波影响的大不列颠王国。
走出会议室,他看到一个留着络腮胡子,身材敦实的中年迎面走来,阴鸷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平克顿先生,总统先生在等您。”
侍从的声音将中年的视线从王维仁身上拉开。
错身而过,王维仁走出白宫,登上前来接应的马车。
“好久不见。”
坐在车厢里的李志远笑着打招呼道。
“是很长时间没见了。”
王维仁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
设立新雍州的提案通过之后,李志远便离开华盛顿返回纽约,着手建立安全部在北方的情报系统。
两地虽然间隔不远,但由于各自工作没什么交集,已经有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
等马车跑起来,他开口问道:“这次来是?”
“这次是好消息。”
李志远笑着说道:“接到总部命令,带你回家。”
由于身份敏感、交通不便,王维仁抵达华盛顿之后便再没有离开,算起来已经有八年多没有回过新雍州。
但他此时并没有多少喜悦的情绪。
李志远作为治安部在北方情报系统的负责人,护送自己回新雍州,这其中代表的意义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王维仁自问没有什么重大的纰漏,外交团队也应该没有出现叛徒,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就只剩下两个。
新雍州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或者新雍州与联邦政府的关系即将出现重大变故,而且是向恶劣的方向滑落。
王维仁侧过头看向窗外,发现并不是回卡伯里巷四百一十五号的路,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不是回卡伯里巷的路。”
他开口说道。
“其他成员已经按计划分散撤离。”
李志远随口说道:“咱们直接到巴尔的摩,乘船前往查尔斯港,在那里转乘火车回家。”
王维仁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接着问道:“总部为什么突然通知咱们撤离?”
“你觉得呢?”
李志远笑着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