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轰鸣首先吸引来的不是淮军,而是驻扎在湖州城的太平军。
他们的游骑刚刚出现在頔塘运河南岸,就被侦察营的战士发现,上报给了在运河北岸防线坐镇的陈廷香。
陈廷香命令战士们避免与太平军产生接触,同时通知了正在组织撤离的安全部职员。
安全部职员拿出李秀成给的手谕,以雇佣洋鬼子救援百姓的借口搪塞过去,敦促各部门加快撤离的速度。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信息传播的速度很慢。
三天的时间里,安全部职员能组织起来的约十一万百姓,通过第二团建立的撤离通道,抵达由加利福尼亚白人雇员出面建立在松江府外围的难民营。
而第二团只遇到了几个由于大量难民过境,而来打探消息的衙役。
陈廷香并没有过于为难这些衙役,让侦察营的战士将其打晕,蒙上眼睛捆上手脚扔给安全部。
第四日傍晚,组织百姓撤离的安全部职员通知陈廷香,聚集起来的百姓已经全部撤出。
陈廷香立即命令战士们损毁阵地,趁着夜色向松江府撤离。
有治安部职员帮忙打点,一切都比预想的更顺利,直到他们从松江府登船,都没有遇到任何盘查。
归乡23号拉响汽笛缓缓驶出港口的时候,在江苏巡抚衙门处理公务的李鸿章,才得到鼎字营遇袭溃散、按察使潘鼎新阵亡的消息。
在宣纸上留下一团逐渐向四周晕染的墨迹,这位刚过不惑之年的巡抚眉头紧锁,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是哪一支贼军?”
“请恕属下不知。”
单膝跪在地上侍从脑袋埋得很低。
李鸿章心头一紧,手中毛笔落在宣纸上。
湘军围天京已有数月,朝廷多次催促其增援,但为避免与曾国藩的湘军产生冲突,都以淞沪防务未稳、与洋人合练的常胜军需要整顿等理由拖延。
为满足手下骄兵悍将的胃口,他将视线移向了左宗棠负责的浙北地区,派鼎字营南下攻占平望、湖州等地。
袭击鼎字营的不是贼军,那就只能是左宗棠的楚军了。
战事未稳就因争功而自相残杀,这事传出去对左宗棠来说是严重的打击,对于越境掠功的淮军同样是个麻烦事。
不过楚军什么时候有这等战力了?
李鸿章捡起毛笔放于笔架上,沉声问道:“可曾知晓楚军是如何攻破鼎字营?”
鼎字营是淮军的主力之一,仅五千名士兵就装备了两千支从香港商行进口的恩菲尔德1853型步枪,三十余门十二磅前装炮和两门三十二磅野炮。
使用刀矛弓矢和鸟枪、抬枪的楚军,没有任何理由将其击溃。
除非是潘鼎新脑子出了问题。
“来报信的兵丁所言也并非楚军。”
侍从浑身颤抖,短短一句话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荒唐,既非贼军也非楚军,还能是天兵天将不成?”
李鸿章一拍镇纸:“去将人带过来,本官亲自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