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乔纳斯推开面包房用破木板和铁条钉在一起的门,碰到悬挂在门框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今日已经售罄,明日早些来吧。”
裹着围裙的商店主头都没有抬。
约翰·乔纳斯看着商店主雄壮的背影,试探着问道:“请问这里有叫约翰·布兰特的人吗?”
商店主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约翰·乔纳斯:“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他们让我来找你。”
乔纳斯满怀希望地看着布兰特。
“他们?是谁?”
布兰特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又是谁?”
乔纳斯愣了一下,同样疑惑地反问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布兰特恶狠狠地瞪着乔纳斯:“如果不想被揍一顿的话,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商店。”
乔纳斯看布兰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连忙解释道:“我是约翰·乔纳斯,他们让我到这里来寻求帮助。”
“我不认识什么约翰·乔纳斯,更不知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布兰特走了过来,似乎是要将乔纳斯推出去。
不过当他抬起手的瞬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乔纳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被俘虏的约翰·乔纳斯?”
“是的。”
乔纳斯松了口气,用力地点了下头。
“我的上帝,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布兰特不可置信地看着乔纳斯。
乔纳斯眉头皱得更紧了,视线在布兰特的身上来回巡视,最终停在对方的袖口。
和其他面包房的老板一样,布兰特的袖口沾满了面粉和油污,但在那脏兮兮的衣服上,缝着一颗锈迹斑斑的齿轮状纽扣。
他终于明白新雍州让自己到这里的目的,缓缓开口说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但我的确可以给你一些面包。”
乔纳斯转过身要往商店里面走。
“伦敦通讯社不应该只有面包。”
乔纳斯眯着眼睛说道。
布兰特停了下来,回过身警惕着盯着乔纳斯。
“我的叔叔死在了彼得卢。”
乔纳斯接着说道。
十八世纪英国议会被贵族们垄断,上议院坐满了顶级贵族,下议院填塞满了土地贵族。
百年里二十二位首相中,超过三分之二出身最高贵的大贵族家庭,剩余三分之一时间也由普通贵族担任。
他们通过立法剥夺农民的土地,再用财产来标定选举资格。
大不列颠王国上千万臣民中,只有不到五十万贵族、资产阶级能投出宝贵的一票。
随着工业革命的进程,新兴资产阶级与垄断政治的贵族冲突越来越激烈,一些中等资产阶级试图通过请愿来获得政治权力。
这遭到了贵族政府的镇压,出台《叛逆与煽动行为法》《煽动集会法》等法律,禁止批评君主和政府的行为,禁止超过五十人的集会,取缔权利法案支持者协会、宪法知识会等宪政组织。
经过这一系列的打击,中等资产阶级的宪政运动沉寂了下去。
直到拿破仑战争结束以后,在战争中做出了许多贡献却未得到公正待遇的工人阶级站出来,这场跨越数百年的运动掀开了新的篇章。
他们成立了伦敦通讯社,要求获得普选与秘密投票的权利。
刚开始的时候,伦敦通讯社和之前的宪政组织一样,通过向议会提交请愿书、召开国民代表大会等方式施压。
但由于和平手段收效甚微,部分成员转向暴力反抗、冲击政府机关等激进方式提出抗议。
这成为当局行使暴力的借口,不但逮捕了领导人托马斯·哈迪,还出动军队镇压了在彼得卢举行集会的伦敦通讯社成员,导致数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为了分化宪政运动,辉格党内阁推动法案废除衰败选邑,增加选民数量将中产阶级纳入政治体系。
这一政策使得工人阶级抗议者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得不转入地下等待新的时机。
布兰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乔纳斯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还想让应当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乔纳斯注视着布兰特的眼睛。
“我们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布兰特叹了口气。
没有中产阶级的支持,工人阶级的宪政运动遭到了政府的暴力打压,曾经高喊着复仇口号的伦敦通讯社成员,不是被逮捕进监狱就是在时间中消亡。
他脱下围裙,穿上黑色的外套:“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助你,但有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布兰特带着乔纳斯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位于肖尔迪奇高街东侧的区域,跨过铁路线来到一家酒馆。
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这里就已经挤满了顾客,逼仄的空间内飘荡着刺鼻的劣质酒精味道。
布兰特向乔纳斯介绍了这里的老板,伦敦通讯社现在的领导者查尔斯·布顿。
查尔斯·布顿得知约翰·乔纳斯的遭遇之后,怜悯的表情之下隐约闪耀着兴奋。
伦敦通讯社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经过一百多年的宪政运动,政府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打压方法,任何试图将工人阶级联合起来,向王国表达政治诉求的行为,都会在火星阶段遭到镇压。
他和伦敦通讯社的成员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可以在政府反应过来之前,掀起无法扑灭的燎原之火。
他们曾以为克里米亚战争会是一个好机会。
但那场关乎数个国家命运的战争,对于大不列颠王国本土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伦敦通讯社为自己错误的判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这不影响查尔斯·布顿从约翰·乔纳斯身上看到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