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约翰终于抵达了纽约。
踉踉跄跄的走下舷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停在泊位上的邮轮。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站在甲板上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他就有种一跃而下的冲动。
在码头工人奇怪的目光中,约翰按桑景福安排的路线来到火车站,在那里收到一张画了个圈的报纸。
他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能向路人求助。
不过就和曾经在三藩市经历过的,这里的白人并不愿意理会约翰。
即便这个白人手里举着“废除奴隶制”的牌子。
在火车站驻足很久,才有一位路过的黑人告诉他,报纸上画圈的地方写的是俄亥俄州纽瓦克。
感谢过黑人的帮助,约翰购买了一张前往纽瓦克的车票,登上了拥挤的车厢。
车票上有座位号,但满脸厌恶表情的乘务员依旧将他撵到了车厢末尾,与装在笼子里的家禽待在一起。
约翰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
但是在加利福尼亚,尤其是给李桓工作过后,似乎已经无法容忍这样赤裸裸的歧视。
他几次想要斥责乘务员,但终究还是无法鼓起勇气,蜷缩在鸡笼旁呆呆地看着车厢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火车走走停停,过了两日才抵达纽瓦克。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车厢,约翰刚想找个旅馆休息,就被站前空地上的演讲吸引。
演讲者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浆洗泛白的西装,白色衬衫上堆积着和眉心一样深沉的褶皱。
他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用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的声音喊道:“先生们,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华盛顿国会山上的议员告诉我们,道德感化会改变南方。”
“但是请各位睁开眼睛看看,三十年来我们的忍耐和妥协,换来了什么?”
愤怒地将报纸砸在地上,老者瞪着凹陷进眼窝的眸子看向围拢过来的听众:“是1850年妥协法案将自由人变成货物,是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奴隶主用刺刀玷污西部!”
“妥协只会让奴隶制这个寄生于人类社会的癌瘤越长越大,想要将其剜出来就不能害怕疼痛和流血。”
他抽出挎在腰间的老式燧发手枪:“只有鲜血能清洗这个国家的罪恶,唯有火枪和猎刀能让奴隶主明白,自由的意志永远不会屈服!”
慷慨激昂的演讲得到了听众的热烈回应,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笼罩了火车站前的空地,吸引来更多的民众围观。
作为演讲中被拯救的黑人,约翰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他看到在火车上毫不掩饰歧视自己的乘客,就站在人群的最中间,热泪盈眶地鼓着掌。
看着时间已经不早,约翰打算先去找个旅馆休息。
如果这里的酒馆让黑人入住的话。
否则就又得露宿街头了。
然而就在抬起脚的时候,围观民众的一句话让他又停了下来。
“约翰·布朗先生,您是否担忧您的举动会让联邦内部爆发内战?”
穿着黑色燕尾服,顶着高顶礼帽的中年男子,突兀地打断了正在走向高潮的氛围。
“这位先生,如果奴隶制需要用战争来解决,那么就让这场战争早点开始。”
约翰·布朗满眼坚定地环顾四周:“我和我的孩子们会冲在最前面。”
强硬的回答立即让略微沉寂的氛围再度高昂起来,民众挥舞手臂高呼约翰·布朗的名字,渐渐又化作自由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