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将天空遮蔽得仿佛黑夜,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滴拍打木门,像是有野兽要闯进来择人而噬。
壁炉燃烧的微弱火光中,裹着野牛皮、海獭皮的白人们正在打牌。
只不过他们的赌注,不是绿油油的钞票,而是一颗颗干瘪的豌豆。
半张脸都被络腮胡子盖住的中年,打量着仅剩的两名对手,从手旁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豌豆推到桌子中间。
“婊子养的。”
坐在斜对面的青年犹豫了很久,紧绷的脸还是没有绷住,垂头丧气地将面前的纸牌推了出去。
“阿曼德,我说过打牌和打猎一样,除了技巧还需要勇气。”
络腮胡子中年大笑着掀开底牌,将半捧豌豆搂到面前。
被称作阿曼德的青年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有牌面还没有自己公共牌大,顿时气馁地瘫坐在椅子里,抱怨道:“见鬼的,你赢走了我的晚餐。”
“少吃一顿饿不死。”
络腮胡子笑着将豆子装进布袋子里:“如果明天有的吃的话。”
“我就不该离开波特兰。”
阿曼德嘟囔着,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至少货船会从三藩市带来充足的食物。”
“这本来一场赌局,赢了回宾夕法尼亚享受纸醉金迷,输了就只能忍饥挨饿。”
络腮胡子中年将袋子口系好、扎紧,揣进怀里。
“我怀疑那些流浪汉骗了咱们。”
阿曼德腾的站了起来,双手拄着桌子,身体前倾和络腮胡子中年拉近距离:“根本没有什么银矿,他们和米勒是一伙的,就是要掏空咱们兜里的美元。”
“你是饿疯了吗?”
坐在壁炉旁的白人看不下去,走过来将阿曼德按回椅子里:“大家都看到他们带回来的护身符了,那是用纯度很高的银矿石打磨出来的。”
被欺骗的想法一旦萌生,就像是野草在脑海中疯长,阿曼德坚信自己受到了欺骗,大声嚷嚷道:“科罗拉多的印第安人也会佩戴类似的护身符,他们也许是从那里拿到的。”
“他们把咱们骗过来,就是要让咱们和他们一起挨饿?”
白人不耐烦地问道:“我亲眼看过他们的晚饭,只是像水一样的玉米糊。”
他不想也不敢相信自己被欺骗,没有银矿这个美好的目标,许多人都可能扛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季。
“阿曼德,安静下来,无端的猜忌只会让你备受折磨。”
络腮胡子中年从衣服的夹缝中翻出一点烟丝,塞进像是泛着温润光泽的烟斗,起身走到壁炉旁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木柴点着。
深深地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满脸都是陶醉的神色:“朋友们,找到银矿之后打算做什么?”
“先回家里好好睡上一觉。”
“我要去田纳西当农场主,狠狠操弄那里的小妞。”
“波特兰不是更近吗?”
“谁知道那些妓院里的婊子都被谁上过,我可不想染上脏病。”
“我还有一瓶水银,你需要吗?”
“婊子养的,你还是给自己留着吧。”
屋子里的白人热情回应,越聊越远,从银矿说到了裤裆里的事情。
但不管怎样,热烈的讨论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阴沉着脸的阿曼德看起来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张嘴要说话却又停了下来,竖起耳朵看向被狂风敲击的木门。
像是鬼哭狼嚎的尖啸嘶鸣中,一串凌乱的马蹄声飘进耳朵。
“安德鲁斯回来了。”
他惊喜地站起来走向门口,搭在椅子上的大衣都忘记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