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十一月末,经过连绵数日的阴雨天气,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新安县城北侧新建的大会堂中人声鼎沸,挤满了各个部门、公司、保卫部、工人、移民们选出来的,接受表彰和观礼的代表。
和各部门代表挤在角落里,视线穿过交头接耳的脑袋,李文成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陈顺德。
只是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六七年的年轻人就变得有些陌生,即便是坐在椅子里依旧身形挺拔,一张褪去稚嫩的脸上表情分外严肃。
正想表彰结束了去叙叙旧,周围忽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转过头就看见李桓走上了主席台。
李桓走到支起扩音喇叭的演讲台,挥手示意大家停下,环顾台下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兄弟姐妹们。”
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把宝剑钉在主席台的地板上:“几个月前,洋人看上了咱们的辛苦赚来的财富,拿着火枪和马刀来屠杀咱们,要像对待印第安人一样,将咱们从这片土地抹去。”
窃窃私语的嗡鸣彻底消失,整个会堂一片寂静,只剩汇成一片的沉重呼吸。
李桓停顿了一下:“是保卫部的战士,用生命当作壁垒,在三藩市浴血奋战守住了挡住了追兵。”
在座的观礼代表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一个个挺直腰背的保卫队员。
这些年轻人中有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的连长,有代表集体领取表彰的班排长,但更多的还是表现出顽强意志的战斗英雄。
“两百一十六位牺牲的勇士,他们的名字将刻在花岗岩上,永远耸立在城镇的中心。”
李桓愤怒地握着拳头:“而在这座丰碑的另一面,将记录下在这段逃亡路上牺牲的工人的名字。”
不给观礼代表思考的时间,他接着说道:“是他们抬着几吨重的机器穿过荒漠、河流和山脉,给咱们保留了工业的种子……那些带着血手印的钢铁,总有一日会铸造出让我们走向世界之巅的阶梯。”
伴随着沙哑的嘶吼,主席台下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李文成揉了下通红的眼睛,按着酸涩的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这一路三千里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一车机器零件动辄几百上千斤,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意外情况。
犹记得当时正在过浮桥,挽马被突然蹿出水面的鲑鱼惊到,甩开车套窜了出去。
他的师傅,那个年过五旬的老头,竟然直接跳进水里,用身体当作木桩挡住了倾斜的马车。
“我们脚下的土地不是逃亡的终点,而是自由的起点,每一缕升起的炊烟,都是在向世界宣告,新安县成立了。”
李桓看着台下一双双激动的眼睛,回身扯下盖在新安县地图上的红布:“现在起我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这片土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谁也不能将我们再撵出去”
停歇下去的掌声再度响起,每个人都用力地拍着手。
几个月艰苦卓绝的路程,即便心智最坚定的人也不免产生动摇。
尽管在新安县城已经有了雏形,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依旧会想起仓促逃离三藩市的时候,担忧等城镇稳定下来,又要夹着尾巴仓皇逃离。
他们一直在等这句话,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只要是李桓说出来的,也能让漂浮不定的心安定下来。
等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渐渐停歇,李桓再度开口:“我宣布,新安县成立仪式暨第二次表彰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与第一次表彰大会一样,第二次表彰大会首先公布新的工资制度。
新工资方案进行了更精细的划分,在七级工资制度的基础上增加到十一级,重新制定了行政部门、军事部门和公司的考核标准。
按照此标准实行之后,原复华公司员工的工资普遍上调。
以李桓自己举例,在三藩市时的月薪是一白一十美元,现在提高到了一百三十美元。
不过相应地,生活成本也提高了不少。
之前的食堂和宿舍都不需要付钱,现在集体食堂每餐标准从十美分到一美元不等,他的那栋二层小楼则需要支付二十美元的房租。
若是每餐都以最高标准计算,结余的工资比之前还要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