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似的闹铃在黑暗的室内回荡,李文成摸索着坐了起来,缓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
关掉不依不饶的闹钟,他擦燃火柴点燃床头的马灯,穿好衣服拎在手里走出房间。
皎洁月色下的新安海湾一片寂静,只有浪花轻轻地敲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呼吸着比春天时更刺骨的风,李文成裹紧毛毡大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抬起手背蹭了蹭鼻子,他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前几日停在海湾中的邮轮就只剩一艘,静静地停在那里,只有挂在船首的油灯和船身一起摇摆。
“李科长。”
住在隔壁宿舍的中年,热情地打着招呼。
“别……还是喊我成仔吧。”
李文成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烫,连连摆手说道。
新安县各部门刚定下来,哪哪都缺人手,各个局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到处搜罗人才拉回局里。
资产处和税务处同属于财政局,负责人又都是出自原来的仓库部门,但为了争夺为数不多会记账的工人而闹得不可开交。
土地局另辟蹊径去招募负责盘点的工人,没想到还没见到人影,就被监管局给捷足先登了。
凡是公认有本事的工人,家门口至少蹲着两三个部门的人,条件一个比一个给得好。
只有等待成立公司的各个车间捶胸顿足,却又只能看着一个个优秀工人,被自己的老领导们给拉走。
甚至有人说李桓早就拍板让车间成立公司,是这些领导怕车间也加入这场抢人大战,才一直以没有人手为由拖着。
李文成本来觉得自己只是个看热闹的,没想到几日前刚从炼铁车间出来,就接到土地局道路处铁路科的聘任书,被动地从成仔荣升李科长。
李桓在道路处成立的时候,仔细和担任土地局局长的罗立业阐述了道路规划。
除了城镇和工业区之间的道路,新安县最需要的是通往矿山和十八弯河谷的铁路。
只有这两条铁路修起来,才算是彻底将这片土地攥在手里。
为了修建这两条铁路,罗立业四处打听谁修过铁路。
但这个时间太平洋铁路的想法还没有诞生,位于萨克拉门托河谷的西海岸第一条铁路,还在设计图纸阶段。
工人们最多也只是听说过,有一种可以沿着铁轨奔跑的蒸汽列车。
就在他打算去找李桓问个清楚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继承师傅遗愿,在炼铁车间和炼钢车间中间修建木轨的李文成。
铁轨是轨。
木轨也是轨。
再说三藩市时修建的木轨,就是李桓亲自设计的。
就这样。
李文成稀里糊涂地成了道路局道路处铁路科的科长,负责从工业区到矿山和从城镇到十八弯河谷的铁路。
在听完罗立业说出工作内容的时候,若不是被按在椅子里,他都想撒腿就跑了。
木轨是木头建的。
铁轨是钢铁建的。
一字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然而不管李文成怎么解释其中的不同,罗立业就只有一句话。
要人可以,要钱也行,要撂挑子绝对不准。
在宿舍憋了整整一日,李文成思来想去,最终硬着头皮顶着黑眼圈去李桓宿舍,等了大半天终于见到了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