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姒文命独立水边,望着奔涌不息的浑浊洪流,身形寂寥,满心沉郁,全无半分轻松之意。
苏青缓步走近,看着他怔怔出神的模样,不由带着几分轻松的语气开口打趣,打破了周遭沉闷的氛围:“这位公子,怎么在这里发呆?”
面对苏青的陡然出现,这姒文命似乎并没有注意,只是本能的回答声音。
姒文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苦难的疲惫与深深的无力,“这些年,我一直追随父亲治水,遍历洪荒大地,早已看透了这洪灾的根源。”
姒文命抬手望向漫天漫地的大水,眼底满是无奈与清醒:“想要根治水患,唯有疏通河道、引流归海,将四方泛滥的洪水逐一梳理、疏导入海,方为治本之法。”
“可如今,洪荒遍地沼泽湖泊,水系纵横交错,无数妖族、水族盘踞其中,霸占所有水域灵脉。
以此为根基繁衍生息、修炼悟道。
我们人族要开凿河道、梳理水流,便是硬生生侵占它们的栖息之地、断它们的根基,势必会与无数水族大妖拼死相争。”
说到此处,姒文命语气中满是悲凉与不甘:“人族肉身羸弱、寿数短暂、修行浅薄,无通天法力、无强悍肉身。
如何能与这些苦修成千上万年、天赋异禀、实力滔天的妖族水族抗衡?”
这便是当下人族治水最大的死结,也是困住整个人族的无解困局。
世人皆以为,姒文命的父亲鲧治水无功,是能力不足、方法愚钝。
可唯有亲身参与治水、看透天地格局的姒文命心知肚明,鲧并非不懂疏导治水的正道,更非无能之辈。
否则,他也不可能被舜帝看重。
鲧之所以一味采用堵截之法,长年累月堆砌堤坝、围堵洪水,并非不知变通,而是迫于无奈。
一旦主动疏通河道、深挖水脉,必然会触动盘踞水系的妖族水族的核心利益,引发无穷无尽的妖乱战火。
羸弱的人族根本无力抗衡坐拥无穷寿元、通天修为的洪荒大妖,一旦开战,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堵水,是无奈之下的折中苟活之策。
筑起高墙堤坝,暂且阻隔洪流,既能庇护一方人族免受洪水吞噬,又不会触碰妖族水族的利益,避开纷争战火,让人族得以在乱世之中苟延残喘。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般围堵之法,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围追堵截,只会让河床越堆越高,堤坝越筑越厚,沼泽湖泊囤积的水量愈发汹涌。
看似暂时安稳,实则无数水势被强行积压、蓄积,暗藏滔天隐患。
待到堤坝,承载不住日积月累的庞大水压之时,便是万劫不复之日!
届时,涛涛洪水崩堤倾泻,泛滥千里。
引发的劫难,只会比当下更加恐怖、更加毁灭性!
这便是青年姒文命日夜忧心、辗转难眠的根源。
方才,他心神全然沉浸在治水困局与人族绝境之中,思绪翻涌、执念深重,竟是全然未察觉,来人并非自己部落族人,也非相识的治水同伴。
而是一位气质超然、风骨绝尘的陌生高人后,姒文命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
他连忙收敛周身沉郁,身姿端正,对着苏青恭恭敬敬拱手一礼,态度谦和有礼:“方才,我心绪沉陷、走神入迷,只顾独自感慨,竟未察觉贵客到访,失礼之处,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