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暗中提点你的高人,究竟是谁,可你明知前路是必死绝路,明知生父凉薄无情、前路万劫不复,却依旧痴心不改,不肯半分退缩逃离,执意奔赴朝歌死地。”
“这般愚不可及的忠诚,除了愚忠二字,别无他解!”
散宜生的话语刺骨,不带半分情面,将伯邑考坚守的忠义,贬得一文不值。
看着面色惨白、身躯微颤的伯邑考,散宜生眼底的鄙夷更浓,再度冷笑出声,言语间满是荒诞与嘲讽:“说来也是莫大的讽刺。”
“我家侯爷昔日治理西岐、安抚凡俗,特意费尽心思定制诸多礼法规矩、仁义教条。
这些条条框框,本就是他用来约束庶民、笼络人心、稳固权位的手段,是用来束缚下层世人的工具,从来不是用来约束王侯权术的大道。”
“可他机关算尽,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毕生用来算计世人、装点贤明的礼节教化,最终偏偏将亲生儿子,教成了这般温润纯粹、守礼仁厚、风骨端正的谦谦君子。”
“乱世争雄,权术博弈,最无用的便是君子风骨、愚善忠义!”
话说至此,散宜生早已没了半分与伯邑考废话的耐心。
口舌诛心不过是闲暇之余的嘲弄,结局早已注定,再多言语,皆是多余。
他面色一冷,眼底最后一丝人情温度彻底散尽,抬手厉声喝道:“众人听令,就地斩杀伯邑考,乱刀分尸!”
令下,山谷寂静无声。
周遭一众随行护卫面面相觑,无人敢第一时间踏前半步,人人手握刀柄身躯隐隐紧绷迟疑。
他们皆是西岐精锐,杀伐果断,不惧万千敌兵,可此刻面对的,却是自幼善待下属、仁厚无双的嫡长子伯邑考。
君臣尊卑刻入骨髓,数年侍奉情分犹在,更何况弑杀贤主公子,罪孽滔天、因果沉重,寻常人根本压不住心底的忌惮与惶恐。
也难怪众人迟疑,就连方才的散宜生,最初心底也生出过片刻忌惮,深知这桩事的凶险与阴毒。
看着一众手下畏缩不前、心存恻隐的模样,散宜生眼底寒意更盛,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如利刃穿心,狠狠击碎所有人的侥幸:“怎么?你们还在犹豫?”
“今日之事,乃是侯爷最高密令,极尽隐秘、极尽阴私,半点外泄不得。”
“在场之人,但凡亲眼目睹此事、亲身随行至此,便都是知情人。
只要今日踏出这山涧,便有泄露天机、传出秘辛的风险!”
“侯爷心性,诸位比我更清楚。此事一旦留有半点活口,日后所有知情人,尽数诛族,无一幸免!”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终结一切的冷酷决绝:“今日,伯邑考必须死。而你们,若是不动手,便是心存异心、暗藏隐患。来日清算,照样满门抄斩!”
“我把话撂在这里。今日不出手者,必死!今日动手者,方能苟活!”
这一句话,便是压垮众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心本私,乱世浮沉,众生皆为己活,从来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瞬间,所有的愧疚、迟疑、恻隐、敬畏,尽数被求生的贪婪与恐惧彻底碾碎。
“杀!”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打破死寂。
无数冰冷的刀锋骤然出鞘,寒光映彻山涧。一众护卫彻底疯狂,摒弃所有道义君臣,手持利刃蜂拥而上,朝着孤身一人、束手无措的伯邑考疯狂劈砍而去。
刀刀致命,剑剑穿心。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鲜血瞬间染红青石土地。
无数刀锋起落,无情屠戮,昔日温润如玉的西岐大公子,在极致的绝望与惨烈之中,被众人乱刀剁成肉泥,骨肉碎裂、血肉模糊,死状凄惨到了极致,真正的尸骨无存。
整场血腥暴虐的过程里,散宜生始终负手立在一旁,冷眼旁观,未曾出手分毫,脸上只有一抹冰冷漠然的冷笑。
他静静看着伯邑考彻底气绝、肉身碎烂,确认对方死得透彻、再无半点生机,方才缓缓收敛笑意,神色恢复平淡。
下一刻,山涧阴影之处,缓缓走出一名身披道袍、仙风道骨、看似端庄超然、实则道貌岸然的隐世仙师。
散宜生对着仙师微微躬身,恭敬拱手:“还请仙师出手,了结后续。”
这一幕,让在场刚刚停下屠刀、气喘吁吁的护卫们,心底齐齐生出一丝疑惑。
伯邑考已然身死道消,肉身都被剁成肉泥,死得不能再死,彻彻底底再无半点生机。
人都死透了,还请仙师出手?还要出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