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帮她烤了些饼干,味道还不错,你想尝一块吗?”
彼得从托盘上拿起一块饼干,朝着床上蜷缩的身影晃了晃,然后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唔......好像稍微烤过头了,应该把定时调短一些的,”彼得一边咀嚼,一边略带无奈地皱了皱眉。
彼得指着托盘上的三明治,像是朋友闲聊般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这块鸡蛋沙拉三明治,我敢打赌是格温做的。
卖相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不过味道确实还不错。
前段时间格温几乎天天给她爸乔治带三明治,都快把乔治吃出心理阴影来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那床上的毛毯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又归于沉寂。
好一会,那毛毯下才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吸气声,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哽咽。
“我......”
有些沙哑的声音忽地从床上幽幽响起来。
彼得立刻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静静等着她继续。
“我的女儿多萝......她、她总喜欢给我们做三明治......”
女人的声音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般刺耳而虚弱,低低地呢喃着,“我其实不太喜欢那个味道......瑞安......瑞安每次会笑着把它吃光......
可现在......我、我再也吃不到了......”
毛毯下的身影开始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气中断断续续地浮起,她骨节凸出的粗糙手掌从毛毯下露了出来,紧紧攥住床单。
女人右手腕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意味着她曾经轻生未果。
彼得听着这些支离破碎的句子,很快意识到她嘴里念叨的“瑞安”和“多萝”,正是她的丈夫与女儿。
他小心地将食物托盘搁在地上,轻轻往女人的方向推了推。
“你想尝一尝格温的三明治吗,说不定是瑞安也喜欢的味道。”
彼得温和地开口道,“我就放在这里,不靠近你,你随时可以过来拿,不会有人打扰你。”
说完,彼得后退几步,双手摊开,掌心朝外,像是在告诉对方:我不会伤害你。
床上的女人微微颤抖着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下露出半张苍白而木讷的脸。
她怔怔地盯着地上的托盘,仍旧没有动作。
彼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不变的笑容。
几分钟后,女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仍然紧紧裹着毛毯,颤抖着伸出一只赤裸的脚掌,小心翼翼地触碰地面,踌躇片刻才勉强站稳。
在这期间,她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彼得,小心翼翼地朝托盘挪动。
当她终于接近托盘时,忽然猛地抓起三明治,然后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快速退回床上。
女人再次蜷缩回床上,手中紧握着三明治,谨慎地扫了一眼彼得,确认他没有靠近的意思后,才放下心来。
她的鼻翼轻颤,似乎在嗅着它的味道,几秒钟后,女人那干裂的嘴唇终于微微张开,小心翼翼咬上一小口。
嘀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忽然落在女人紧攥着的三明治上。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如同连绵春雨,无法止息。
她先是低低啜泣,继而声音哽咽,逐渐演变成放声痛哭。
“一点、一点都不像多萝做的......呜呜呜......”泪水在她眼眶里翻涌,如破裂的堤坝奔涌而下,“多萝做的......呜呜呜......要比、比这个难吃多了......”
泪水接连滴落在三明治上,吐司和鸡蛋沙拉夹杂着泪水,被嚎啕大哭的女人胡乱塞进嘴里。
泪水的咸味迅速在口中蔓延,像是心头泛起的苦涩回忆,刺激着她吃得愈发狼吞虎咽。
那一口一口吃下的不是三明治,而是她曾拥有却已远去的幸福。
彼得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那个拼命进食的女人,心中隐隐泛起一种沉重。
只希望她此刻把痛楚都发泄出来后,心里能够好受一些。
而不知何时靠近的格温,此刻正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她做的鸡蛋沙拉三明治不至于难吃到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