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大哥，巴尔哈特说他们是来例行公事，询问那个失踪者发现的过程。
林渐麓很仔细地从貂熊用包换取食物开始讲，那俩制服大哥表情都有点控制不住了，眼神充满狐疑，觉得林渐麓不太实诚。
就在他们想要进一步质问的时候，巴尔哈特老人喝了一口酒，抬眼看向他俩。
“这是我妹妹娜塔莎的孙子。娜塔莎知道吗？我们部落的祭司，她不但能跟小动物沟通，就算是北极熊也不会伤害她。”
这……两位制服大哥挑眉，明显不相信，但并没有反驳巴尔哈特老人。
问询很快结束，巴尔哈特催促他俩赶紧回去，否则在路上就可能遇到暴风雪。这样的环境里，一辆雪橇车可抵挡不住雪魔的肆虐。
送走那两，巴尔哈特一屁股坐下来，让维安去收拾他的波洛格，今晚他俩得挤一挤了。
维安有点不开心，不是嫌弃巴尔哈特，而是他觉得这很不大人。
巴尔哈特拍了拍他肩膀，嘟囔了一句土话，林渐麓听不懂，但维安很明显听懂了，一骨碌就爬起来跑去整理床铺了。
“你们没有经历过暴风雪，这一次的风雪威力很大，我担心你们不会应对。”巴尔哈特老人没有让他们回去，对老人来说，即便林渐麓是个华国人，但他依然是娜塔莎的孙子，也是半个楚科奇人。
“楚科奇人不畏惧风雪，所以你愿意留在这里，我很高兴。”老人继续喝了一口酒，手指捏住一块煮好的鹿肉塞进嘴里，“等这场风雪过去，接下来会有一段比较好的天气，我准备带你去海湾看看我们的夏季鹿场。”
巴尔哈特的鹿群夏秋两季生活在靠近内陆的沼泽低地一带，到冬季会往更东边的山地迁徙躲避风雪。而到了四五月份，则会去位于海岸线附近的夏季鹿场。
“娜塔莎当初离开部落去读书，就是在夏季牧场那边遇到了她的老师，之后她离开了部落。”
巴尔哈特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带什么情绪，就很平静的把林渐麓小奶奶当初离开家的缘由讲述了一遍。
在那个年代，楚科奇族的人数比现在还要多一些，也是偏原始社会结构向现代化过渡的关键时候。
娜塔莎的父母不愿意女儿离开，他们甚至都已经看中了未来的女婿。
“娜塔莎是趁着风雪跑的。那丫头有一股狠劲儿，也有属于她的运气。”巴尔哈特老人盯着火光，似乎在回忆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儿时的光景。
“走了也好，这些蠢鹿根本配不上娜塔莎。但是我没想到她竟然至死都不肯回来看我们一眼。”
林渐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小奶奶和小爷爷的故事他也是听人说的，那些故事里到底掺杂了多少虚假他也不知道。还是算了，等以后有机会让季阿娜自己去追寻吧。
巴尔哈特斜睨了林渐麓一眼，没吭声，继续吃喝。别看老爷子年纪大，身体比林渐麓好多了，胃口也能顶他两个。
一锅酸菜炖鹿排骨，至少三分之一都进了老人肚子。还有维安这小子，真应了那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俗话。另一个稍少些的三分之一是他吃的量。
“这酸菜好吃，开胃，你回去了记得给我弄一些。还有这个腌黄瓜和果酱，我都要。”老人一点不客气，开口就点着好的要。
酸菜是国内的，但腌黄瓜和果酱是塔季扬娜她们几个女人做的，数量不少，除了供农庄员工外，还会出售一部分，赠送朋友一部分。
“行，改天我打电话给尤利娅，让她想办法给你送过来，她家自己有运输公司，应该不难。”
老人咧嘴笑，擦干净手指嘴巴，开始给几个年轻人讲他在苔原养鹿的故事。
“巴尔哈特爷爷，夏季牧场离海岸线远吗？这次过去能看到北极熊吗？还有海豹什么的。”
维安兴奋得一直追问，巴尔哈特瞪了他一眼，“我说过要带你去吗？”
维安笑容一僵，看到林渐麓强忍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整个人EMO了，嘴巴翘起老高。
巴尔哈特当然是逗他玩的，哈哈笑了两声，给他们说了下海岸线的情况。
阿纳德尔海湾沿岸是冻土海岸和低缓台地，植被以苔藓地衣和矮灌木为主。加上夏季会发生融雪洪泛，所以巴尔哈特老人说的夏季牧场在海湾以北的丘陵地带，而非海湾岸边。
“夏天海冰退缩倒是有北极熊上岸，但这种情况不多见，即便上岸后，它们也很快会离开。所以想在夏季牧场看到北极熊的可能性不大。海豹倒是容易见到。”
阿纳德尔海湾冬季封冻，冰层可厚达两米多，到了春季融冰的时候，是海豹繁殖高峰，这个时候的海豹多聚集在离岸浮冰或者浅海的岩礁区域，但岸边却经常能看到海豹幼崽。
“我们家的夏季牧场离海岸线不远，如果想要去看海豹，开车过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巴尔哈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在观察林渐麓的表情。
林渐麓也有点犹豫，他很好奇楚科奇的夏季牧场和海岸线，但家里一大摊子事，他冬季走几个月还好说，反正冬天的事情也不多，但夏季也是农庄最忙碌的季节，想要丢下工作跑出来玩，良心上过不去啊。
而且路程远，交通也不方便，来一次不可能玩个几天一周就回去，住的时间长了，他也放心不下救助站的工作。
难啊！
巴尔哈特见林渐麓没有接话，虽然心里有点不高兴，但他也知道，这个便宜孙子的家不在这里，他不可能留下。
自家儿女都忍不住奔大城市去了，更别说从小就在现代化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让他来继承鹿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渐麓压根儿没想过巴尔哈特老人居然有让他继承鹿场的念头。他这次过来一是为了毛球，二是想要给小奶奶留下的遗憾打一个补丁。其他的，他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巴尔哈特说话虽然口音很重，但有维安在，交流没有任何问题。
到了晚上九点多，老人固定睡觉的时间到了，躺在维安的波洛格里，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阵阵如雷的鼾声。
维安苦着脸看向林渐麓，最后还是林渐麓不忍心，收留了可怜小孩儿。
德米特里也愿意跟他挤，但德米本来就高，波洛格的大小又不是特别的宽敞，他平时睡觉都只能斜着或者蜷缩腿睡，再跟维安挤一下，两人都别想睡好。
暴风雪在夜里两点如约而至。这一次的动静比上一次的暴风雪大多了。林渐麓感觉外帐的鹿皮不停地推挤他的波洛格内帐，而且顶端的木杆也在摇晃。
就着火塘的光影往上看，就像是好几只手在不停的揉捏雅兰加。幸好这顶雅兰加足够结实，底部的雪墙也很紧实，顶住了足足十六个小时的风雪肆虐。
唯一的麻烦，是入口被雪堵了一小半，需要赶紧清理。
巴尔哈特老人拿起旁边的木铲，拉开门帘正准备把堵门的冰雪铲开，一只白色皮毛的东西顺着门帘的缝隙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