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在背风的地方,但外面的积雪也堆积到了大腿的高度。
三个人吃了早午饭后,拿着雪铲开始工作。
苔原到处一片灰白,他们的雅兰加被半埋在雪里,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棚顶。
从门内出来先得清理门口的积雪,然后才是棚顶的雪。
放晴后,毛球和两条小狗也跟着出来透气。毛球没有跑远,蹲在雪地里,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微动,它在嗅空气中的味道。
两只牧鹿莱卡则完全不同,那只毛色偏深,个头高一点的崽子稳稳站在雪地里,吐出舌头,像是在笑。
另一只更活泼一些,围着林渐麓打转,像是在等待林渐麓的指令。
它们虽然还小,但也跟着父母在苔原生活了很久,只是没有参与这次迁徙而已。这里暴风雪应对经验最丰富的,就数它俩了。
林渐麓拍了拍矮一点的莱卡的脑袋,微笑着说了句“去玩吧”,这两只狗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般,马上绕着雅兰加外围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低头嗅雪堆边缘,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塌陷或者松动的地方。
转完一圈,高一点的那条莱卡跑到门口,一顿猛刨,把堵在门外的那层松软的积雪扒开,露出下面冻得严实的雪壳。
另一条看到后也跑过去帮忙刨雪,两条莱卡跟比赛似的,还知道分开干活。
毛球没有参与它们的行动,稍微跑远了一些,看样子是想捕猎旅鼠了。
林渐麓和德米特里他们三人拿起木铲,从屋顶边缘开始削雪。两条莱卡很聪明地退开一点距离,看了一会儿后,开始配合三人的行动。
人类拿着工具削雪,两只狗狗把滚落下来的积雪往外扒,防止雪块堆积到墙边。深色那条感觉要聪明一些,它甚至会在某些地方的积雪刚刚松动的时候,抬爪一拨,把卡在边缘的雪块踢下去,矮一点的那条就配合把雪块扒松蹬远。
两只狗配合起来,做得比林渐麓还熟练。
干了半个小时,林渐麓累得有点喘气,停下来休息,顺便看看毛球在干什么。
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并排放了三四只旅鼠,而毛球在更远的地方奔跑。
“我去。德米你看,毛球在给我们准备大餐!”林渐麓叉腰大笑。
德米特里从另一边绕过来,杵着木铲哭笑不得,“这大餐就你自己享受吧,我们随便吃点冻肉就行了。”
少年也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他眼睛微微一亮,“那只狐狸是你们养的?”
“不。季阿娜没跟你说,这是我们救助的北极狐,在进行脱敏训练、”
“她说了,但我以为她是骗我的。”少年耸肩,“你知道的,很多有钱人会找各种借口来楚科奇体验极地生活,我以为你们也是这个目的。原来居然是真的?”
林渐麓和德米特里对视一眼,德米特里摇摇头,继续干活。
雪从屋顶上一层层滑落,雅兰加的轮廓也重新露了出来。原本被雪压低的弧线慢慢抬起,又恢复了暴风雪来临之前的状态。
两只牧鹿莱卡浑身沾满了雪粒,鼻头冻得发红,但干活的劲头一点没见小,它俩把周围落下来的雪扒拉得到处都是,雪墙周围完全没有堆积。
雪墙上的积雪也需要清理掉一些。昨天拍打紧实的雪墙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清理掉上面的浮雪就完事了。
随着积雪清理干净,雅兰加的通气孔也恢复了正常大小。火炉的火燃烧得更旺了,淡淡的烟气从通气孔升起,慢慢扩散融入苔原上空。
他们清理完积雪,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包括雅兰加周围的浮雪层,也需要铲到一起,堆到下风口位置,给新一轮降雪留出堆积空间。
他们的活干完,毛球带着第六只旅鼠回来了。
看着毛球亮晶晶的眼睛,林渐麓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球,你很棒,这是你的猎物,你自己吃吧,我们也有我们的猎物。”
毛球的表情微微一凝,大眼睛的亮光逐渐暗淡。
林渐麓也没办法啊,这东西他们真的吃不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动静,两只莱卡似乎从雪地里扒拉出了个什么东西。
林渐麓站起身,快走几步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虚弱的伶鼬。
这只伶鼬看上去像是去年夏天出生的那一批,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经开始了独立生活。
每年的新生鼬夭折最多的时候就是冬季,经验不丰富的它们很可能因为寻找不到合适的躲避点,或者被积雪堵住洞口,甚至可能因为连续几天捕捉不到猎物等原因意外丧命。
如果加上暴风雪来临,被冻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眼前这只虚弱得无法从两只莱卡爪下逃脱的伶鼬可能就是因为饿肚子而被抓到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
林渐麓看了眼不远处还在数自己猎物的毛球,再看看这只小伶鼬,这一片猎物也不少啊,这小家伙可是号称捕鼠能手的,怎么就能把自己饿成这样?
而且它在这个位置被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小家伙是被毛球摆放在雪地上的旅鼠大餐给吸引来的?
林渐麓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抓住了虚弱的小伶鼬,准备带回去检查下。
毛球正准备开饭,抬头看到林渐麓把一条白毛揣进怀里,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叼着嘴里的旅鼠跟了过去。
它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艳小东西,能抢了它的位置。
哪怕它现在已经不会要人抱抱亲亲举高高了,但人的怀抱,也不能是外面那些小东西能肖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