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成绩非常喜人,但是命运的关键在第三天。
马修犹豫是否离开,被林渐麓毫不客气地踢着他屁股赶走了。
天气预报说马上就要暴风雪,再迟疑下去干脆别走得了。
季阿娜去送马修,同时也要把德米特里接回来。
一大早出门,晚上六点多季阿娜才回来。带回德米特里的同时,还带回来一个十五岁的男孩。
“这是我嫂子哥哥的孩子,很叛逆,在家里跟他弟弟打架,把他弟弟打到住院了。家里人根本管不了他,只好把他丢到这里来。”季阿娜小声跟林渐麓嘀咕。
“这孩子的脾气可坏了,做事倒是很利索。以前他还会自己坐车跑到我家来玩。长大一点后倒是不过来了,却总喜欢一个人背着包到处走。”
嚯,年纪小小的背包客?林渐麓微微挑眉。
“你打算把他丢我这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没打算,是他自己要过来的。我说没地方住,他说他能自己做雪屋……”季阿娜低声咒骂,“那家伙犟得不行,不答应,他是真能自己跑走的。”
德米特里沉默的做事,暗地里竖起耳朵听季阿娜和林渐麓聊天,偶尔也抬头看看那个长相俊俏,看上去更像斯拉夫人的少年。
巴尔哈特一家都是纯粹的楚科奇人,长相上属于北亚蒙古人种,特征浓缩一下可以归纳成“黄皮黑发扁平壮”这几个字,而俄罗斯人则是“白皮浅发轮廓立体”。
聊天中得知季阿娜的嫂子是俄罗斯与楚科奇混血,长相上更偏向俄罗斯一些。而她哥哥和她一样是混血,嫂子也是俄罗斯与楚科奇混血,生下来的孩子只有老大偏俄系长相,后面两个小的都是典型的楚科奇人外貌。
“长得不一样,所以孩子之间也有他们的小团体。家里三个孩子,老二和老三关系更好,老三跟老大经常吵架甚至打架。”季阿娜说起来都苦恼得挠头,“我嫂子更疼这个小侄子一点,所以经常找借口把他带过来玩。”
林渐麓听完也觉得头大,不过这个孩子看上去并不是十分难以沟通的那种,刚才德米特里做事需要帮忙,他主动去了。
“行了,你把东西放下赶紧走,已经起风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我这个雅兰加太小,装不下你。”
催促季阿娜赶紧回去基地后,林渐麓去找那小孩儿聊了几句。
“有在苔原过夜的经验吗?”林渐麓皱着眉头问小孩儿。
“有,我六七岁就有了。几乎每年都会来这边住一段时间。需要我做什么?”少年很干脆,完全不像季阿娜说的那样脾气坏。
“我和德米特里没有经验,那就拜托你了,帮忙跟我一起再检查一遍。我们需要加固雅兰加的基座。”
白天的时候,五号驯鹿场的工人已经过来帮忙加固过一遍了,增加了顶部加重,用网兜兜住重石,绑在顶部交汇点,压住顶心,防止强风直接把顶掀飞。
又在每根外围支架和顶杆节点都拉了粗皮绳,固定在地面,斜向外拉紧,固定在冻土里的粗木桩上,还要保持所有风绳受力均匀。
他们这个地方是挑选过的,本身就处于背风口,现在最后一步要做的是铲雪压在底部,至少要堆五十厘米高,还要压紧,不能留空隙,防止风从底部钻进去。
林渐麓和少年一起围着雅兰加转了一圈,把被风刮松的积雪用铁铲拍实,原本压住外侧周边的石头挨个检查看是否松动,最后再铲雪覆盖在石头上,一点一点的堆上去拍紧拍实。
三个人忙碌了一个小时,终于在雅兰加周围堆起了至少半米高的雪墙。
干活的时候就看出这少年是真的利索,而且很有章法,比两个生瓜蛋子强多了。
处理完加固工作后,林渐麓把小毛球和两只狗崽都赶进了外帐。
帐篷里面也有加固,把所有重东西,包括雪橇箱子和多余的石头,全部沿着内侧周边压住底部,防止风力过大整体滑移。
最让人担心的其实是顶棚,暴风雪来临后,积雪会一层一层的堆上去,时间长了很容易把整顶帐篷压塌。即便是今天已经用风绳加固了,但里面还需要增加支撑。
中午的时候,鹿场的工人已经用粗木杆立在中间,顶住了中心撑架,他们叮嘱林渐麓,一定要注意这根粗木杆,不能撞击它,万一移位了,很可能会破坏掉整体骨架。到时候神也救不了他们。
晚上十点左右,风开始变得狂野,坐在雅兰加里的三个人,只有少年表情平静,林渐麓和德米特里总会下意识地去看帐篷顶,生怕哪个地方突然垮塌。
“你们别这样。”少年很熟练地用刀削鹿肉,“这个雅兰加很结实了,天气预报的暴风雪无法摧毁它。”
捧着热奶茶喝了一口,林渐麓好奇地问少年他怎么会喜欢这里。
“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楚科奇人,这是我的故乡。”
少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虽然我爸妈他们都在伯力工作生活,但那地方可不是我的家乡。”
林渐麓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只能对着少年竖起大拇指。
少年嘴角快速地勾了一下,继续展露他的厨艺。
德米特里带过来的东西不少,今晚他们吃鹿肉汤锅。
少年用小刀把冻硬的鹿肉削成薄片堆放在盘子里,火炉上垛着的汤锅咕嘟咕嘟的熬煮鹿骨。黑褐色的鹿血在锅里浮沉,还有半只剁成块的鸡,因为一起炖煮时间长了,肉的颜色变得微微有些发黑。
两根带肉的鹿骨炖煮得差不多了,林渐麓用铁钩把骨头勾起来放进不锈钢盆里晾凉,这是给两只狗子准备的食物。
小毛球的晚餐也是半只鸡。本来不应该给它的,但谁让它一来就遇到暴风雪了,脱敏训练也得有个过程,所以今天的晚餐不用它自己出去寻找。
外面的风在狂叫,雪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外壁,整片苔原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生物。
吃过晚饭的三人睡在各自的波洛格里,安静地听着风声呼啸。
他们不敢睡太死,半夜还需要起来检查外帐是否完好。出去肯定是不敢出去了,就这暴风雪,稍不注意人都得吹走。
预报说会持续一天一夜的暴风雪在第二天中午几乎就停了。
林渐麓他们必须得趁这个机会出去把堆积的雪清理掉,否则暴风雪再来,雅兰加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两场暴雪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