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多耽搁,转身便往山下老宅那边去了。
没过多久,她便领着几个年轻后辈匆匆赶了回来。
那几人年纪都还不大,神情间多少带着些拘谨,显然来前已听姜涵交代过。
此刻进了院子,谁也不敢乱看乱动,只按着长幼次序上前,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后便跪下身去,朝姜潮叩首道谢。
一举一动,都还算周正。
这种场面,姜潮还是头一回碰上。
他这些年一直在火焰山独自清修,平日里不是炼火,便是悟道,向来不怎么理会这些宗族里的礼数往来。
如今忽然见一群晚辈齐齐跪在自己面前,一时间竟有些不大自在。
他连忙抬手去扶,口中也道:
“快起来,不必如此,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多礼。”
话虽这么说,可他动作间却明显有些生疏,像是并不惯做这种事。
扶到一半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下意识便往怀里摸去,似乎还想拿些见面礼出来。
只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先前身上带着的那些丹药灵材,早已一股脑交给姜涵了,这会儿怀里哪里还剩什么。
姜潮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也只得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继续将眼前几个小辈一一扶起。
姜义坐在旁边,看他这一番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顺口替他解围道:
“行了,都起来吧。”
“自家孩子,见了长辈行个礼也就是了,不必真拘成这样。”
说着,又看了姜潮一眼,道:
“你们这位叔祖如今修为不低,往后若得了空,随手点拨你们几句,也就够你们受用了。”
这话一出,姜潮脸上神色反倒更有些无奈了。
若换作旁人,说指点晚辈,倒也算顺理成章。
可他自己心里却最清楚不过,他这一路修行,与寻常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是先天火种所化,生来便走的火道本源之路。
无论是根骨、道体,还是修行法门,都是别人学不来的东西。
这样的路子,自己走得通,不代表旁人也能走。
族里这些后辈虽说根基不差,可终究还是寻常修士,真要让他去指点,一时半会儿反倒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院子里一时便静了静。
姜潮看了看面前几个还站得规规矩矩的小辈,又看了看一旁含笑不语的姜义,心里忽然一动,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当即收了先前那点窘意,朝姜义拱手道:
“曾祖,孙儿倒有个想法。”
姜义看了他一眼,道:
“说。”
姜潮略一沉吟,方才开口:
“火焰山那边,虽说地气霸烈,寻常人未必待得住,可若只挑些根底尚可、心性也稳的族中子弟过去,未必不能试一试。”
“那地方火道气机最重,于磨炼体魄、打熬道基,本就比寻常地方强出许多。若有人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往后修行进境,多半也会快上不少。”
“他们若过去,我也能顺手照看着,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所以孙儿想着,正好这次回来了,若家里这边觉得可行,倒是可以顺便择些合适的晚辈,随我去往火焰山,修行一段时日。”
姜义听完,看了姜潮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想法倒是不错。”
他这一生调教后辈,最喜的便是这般懂得变通、心怀宗族,又不固执己身道途的性子。
姜潮常年孤居火焰山苦修,不涉宗族俗务。
如今能主动开窍,愿意提携族中后辈、为姜家栽培新生代力量,已然是大长进。
姜义随后才又道:
“不过,火焰山不是寻常地方,那里的火性太重,地气也太烈,寻常人过去,未必受得住。”
“若人选挑得不好,修行未必能有多少进益,反倒容易伤了道基,故而这件事,宁可少,也不能乱。”
姜潮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当即应道:
“曾祖说得是。”
略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
“只是族中这些后辈,究竟谁合适,谁不合适,孙儿心里却没多少把握。此事还得请曾祖来定。”
姜义在这件事上,本也不觉麻烦。
这些年姜家上下的后辈,多半都经他的手看过。
谁根骨如何,谁心性如何,他心里本就有数。
即便有些年纪小的还没真正显出来,真要挑人,他也自有办法。
于是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姜涵,道:
“你去传话,让族里各家,把适龄的修行后辈都叫过来,去祠堂前集合。”
“既然赶上了,索性就把这事一并办了,开一场族比,资质如何,心性如何,场上看一看,也就差不多了。”
姜涵一听,脸上立时便露出喜色来。
这种事,对家里这些后辈而言,本就是难得机缘。
若真能被挑中,随姜潮去火焰山修行,往后道路自然又不同了。
她也不耽搁,当即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往外去了,准备去各家传话,让人尽快往祠堂那边赶,准备第二届家族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