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四下气机便越显沉凝。
廊柱之间,宫檐之下,处处都萦着浓浓冥气,像雾,又比雾更沉,层层缭绕着,久不散去。
那股幽冥独有的阴寒之意,也随着脚步一点点浸上来。
姜潮还不觉什么,姜义倒也尚能自持,可老道与那些弟子却显然都有些不太自在。
毕竟惯了人间清灵之气,骤然久处这种地方,终究难免压抑。
如此又行了一段,前方忽现一座殿阁。
那殿宇建得古朴庄重,却并不显得粗重,反而自有一种沉静气象。
抬头看去,只见门上高悬一方黑木匾额,其上三个鎏金古字,笔势凝练。
琼华殿。
冥凰郡主到了殿前,便停下脚步,回身解释了一句:
“此处原是父王昔年在海市王宫中的居所,后来父王奉命外镇封地,这边便空了下来,王族中人偶尔回宫,若无别处安排,多半便在这里落脚。”
她说话间,已抬手推开殿门。
趁着这一瞬工夫,姜潮稍稍落后半步,低声对姜义补了一句:
“曾祖,冥凰郡主之父,正是铁扇姨的兄长。如今镇守澜荒封地,在幽冥中也算一方重臣,外间都称澜荒王。”
姜义听罢,微微点头,将这层关系记在了心里。
待众人迈入殿中,里头气机便与外头又有不同。
琼华殿内原也弥漫着冥气,只是比起殿外,更显凝实,几乎已有几分成雾。
姜义与姜潮还好,凝神观那一众道人却是立时便觉出不适来。
本就道力亏空,元气未复,如今再被这股阴沉气机一压,顿时胸口发闷,经脉滞涩,连神思都跟着浮动了几分。
冥凰郡主见状,倒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掐了一道法诀。
下一刻,殿中便有一层淡淡幽光悄然泛起,沿着殿角梁柱一闪而过,早已布好的阵势被轻轻唤醒。
原本充斥四下的浓重冥气,很快便被隔绝在外,殿中气息随之一缓,那股阴寒死寂之意也淡去了许多。
做完这些,她才回过身来,朝众人微微抬手:
“诸位远来,一时不惯此地气候,也是常事,先坐下歇歇吧。”
话音刚落,殿外已有几名宫装女子鱼贯而入。
这些侍女身着素色宫裙,举止轻缓无声,手中所捧的则是各色瓜果茶点与灵茶清饮。
奇的是,这些东西一端上来,竟无半点幽冥中常见的阴沉气,反倒透着一股温润清和之意,灵机隐隐,显然都不是寻常之物。
冥凰郡主显然是早有吩咐,特意避开了幽冥惯用之物,换成了更适合他们这些人间修士用来调息养气的灵食。
凝神观那老道与一众弟子,到了这会儿,也确实都已是强撑着一口气而已。
先是在荒山守了三十年,日日提心吊胆。
随后阵法崩毁,坠入幽冥,又撞上那场几乎覆顶而来的大祸。
一番折腾下来,早已是身心俱疲。
此刻骤然见得这样一处可暂时安坐歇息的地方,虽仍有几分拘束,却终究掩不住那股疲态。
老道先看了姜义一眼,显是想问一句可否受用。
姜义见状,只微微点头,道:
“无妨。”
众人这才各自落座,小心取用起面前茶果。
温润灵气顺着茶水与果肉缓缓入腹,原本空乏滞涩的经脉,也一点点有了些松动。
众人先前一直绷着的那根心弦,到此刻,才算真正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