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庞大得有些惊人的古树躯壳而已。
诸事处置妥当之后,那罗刹汉子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
“少爷,这树身之外缠着的冥气阴煞,可要小官一并剥去?”
姜潮看了一眼,摇头道:
“不必,就这么留着。”
那汉子闻言,自是不敢多问,当即应下。
姜潮随即转过身来,看向姜义,道:
“曾祖,这株树身留着或许还有些用处,不妨先收起来,它既欠下旧债,往后慢慢还便是。”
姜义听了,虽也生出几分疑惑,不大明白姜潮为何特意要将这古槐残躯留下,不肯就地毁去。
只是他素知这孩子行事向来有分寸,既然这样说,想必自有打算,便也未再追问。
当下只抬手祭出太阴瓶。
瓶口灵光微转,一股吸力自其中生出,径直将那株庞大古槐连同周身缠绕的冥气一并卷了进去,收入瓶中天地,暂且封存下来。
至此,这株古槐千年所修的灵智既已尽灭,树身又被收走,纠缠东胜山岭数十年的这场妖祸,也总算到了头。
等到这一切落定,姜潮才重新看向那罗刹汉子。
眼下旁的都还是次要,最紧要的,终究还是如何离开此地。
于是他开口问道:
“我等误入幽冥,若要返回人间,可有什么路走?”
那罗刹汉子闻言,连忙躬身答道:
“回少爷,通往人间的法子,眼下约莫有两条。”
“其一,是经我罗刹国海市城王宫中的那道门路返回,只是那处门户禁制森严,品阶极高,不是寻常人能动的,需有高阶冥官亲自主持,方可开启。”
“其二,便是往阴曹地府去,借阴阳轮回古道折返人间……”
那罗刹汉子说到这里,话头却忽然顿了一下。
随即他眼珠微微一转,像是临时又想起了什么,赶忙把先前的话往回收了收,语气也跟着殷勤了几分:
“只是……若从罗刹国再赶去地府,路途终究太远。中间要横穿大半幽冥地界,不但费时,路上也未必太平,实在麻烦了些。”
“相较之下,还是王宫那边的通道更省事些,也稳妥些。”
说到这里,他又忙不迭补上一句:
“少爷与仙长不必为此费神,此番祸事本就是小的一时糊涂惹出来的,自当由小的设法补救,只要两位不嫌弃,回返人间之事,尽可交给小的去办,小的必尽力设法开启通道,安安稳稳送诸位回去,也算稍稍弥补先前过失。”
姜潮听了,却并未立时作主,只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姜义,显然是在等他拿主意。
姜义微微皱眉,心里将其中利害过了一遍。
此间到底不是人间,处处都是异域规矩。
他们这一行人落到这里,既无人脉,也无根脚,连行路都未必辨得清方向。
若舍了眼前这个熟门熟路的本地冥官,自己带人乱闯,未必就比跟着他更稳。
这般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多迟疑的了。
姜义略一点头,道:
“既如此,便由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