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论道,到得此处,也便缓缓止了。
姜义心中却自有计较。
这内丹大道能融通阴阳,契合人身,于周天运转、造化流行之间,比之龙门先天祖炁之道,更贴他本身路子。
只是再相合,也依旧还未到天衣无缝。
他这一身造化,本就异于常人,这内丹法门纵是高明,终究也只是近,却还未到尽合。
那一点细微隔阂,虽不显,却实实在在横那里。
是以姜义并未急着定下道途。
总要再多看几家法门,再印证几脉道统,待看得更全,想得更透,再作定论不迟。
寻道之事,本也急不得。
汉钟离早瞧明白了他的心思,却全不放在意上,只是哈哈一笑,神情甚是豁达。
随手便将自己平生心血所著的两部道书《灵宝毕法》与《云房三十九章》取了出来,一并赠与姜义,里头所载核心法理,亦不曾藏私半分。
“姜老先生悟性极高,道心也沉稳,这两部书,你且带回去慢慢看。日后若有疑处,或有参不透的地方,只管来正阳观寻我,你我再对坐一论。”
这几个月来,两人相对论道,汉钟离始终只自称“老夫”,不摆道门中的尊卑架子,也不拿身份压人,待姜义一直是平辈相交。
姜义对此早已习惯,见他如此慷慨磊落,心中终究领这一份情,当下郑重拱手,道了声谢。
再一算天庭时日,自己离岗已久,倒也不好再耽搁下去。
他遂辞别汉钟离,离了正阳观,先回俗世家中稍稍歇过一程。
随后便自后院登天,重返蟠桃园,依旧回去当他的差。
方到园门,便见四大土地早已候在那里,一个个躬身垂手,神色甚恭。
见他回来,掌园土地忙上前一步,拱手禀道:
“总管,我等谨遵吩咐,已命齐天工力士连夜赶工,您那值房如今都已修造齐备了。”
“我等特地守在这里,正想请总管移步看上一看,若有哪处不合心意,也好趁早改过,不致耽误您日后起居当值。”
姜义闻言,面上便有了几分笑意,心下也觉妥帖。
当即点了点头,随四大土地一道往蟠桃园深处行去。
没走多久,一座新起的院落楼宇便映入眼中,正是专为他这位总管备下的值房。
外头看去,倒并不如何铺张。
屋宇式样古朴简净,规整中自有章法,不见半点炫耀门面的俗气。
及至入内,方知其中另有乾坤。
室舍分得极妥当,起居有起居的地方,静修有静修的所在,储物、会客,也都各自分明,并无半点杂乱局促之感。
又有天工力士依着天庭规制布下的护元、聚灵、锁气诸般阵法,明处看不出什么,暗里却是法度周全,气机稳固,论起精细处,已胜过寻常仙官居所不少。
最难得的,还是前后两处院子,地方都颇宽敞。
若肯用些心思,莫说栽几株灵木,便是排布得当,容下百十株,也并非难事。
平日里无论观摩、培育,还是试着改良品类,都算方便。
这般格局,若是搁在别处仙府,原也不算如何出奇;
可若落在蟠桃园里,便已称得上宽厚了。
毕竟此地灵脉珍贵,地界又紧,能腾出这样一份地方,已算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