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原本绝无可能出现的东西,硬生生在“没有”里,拱出了一点“有”。
那一缕气息才刚冲出瓶中天地,孙悟空的眼神就变了。
他原先一直站在旁边,神色淡淡,也不插手,只当姜义自己折腾。
可这一次,他却一下抬起了眼。
大圣这一生,什么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他还真没见过。
竟是真的从无到有,推出了第一道原始生灵。
孙悟空盯着姜义,脸上那点漫不经心,这回算是彻底没了。
几乎就在同时,天地也猛地变了颜色。
原本还算清朗的天色,骤然一沉。
狂风平地而起,四野怒卷,吹得整片后山草木乱伏,天地气机也跟着一下躁动起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黑云像是受了什么牵引,疯狂朝这一处压来。
只不过片刻工夫,天就黑了。
日月被遮,天光尽掩。
方圆千里之内,尽是翻滚的乌云,沉沉压在天顶。
云层深处,紫电时隐时现,一道道闷雷自极高处滚过来,越滚越近,越滚越沉。
山下两界村,最先遭了殃。
狂风卷着尘土,一股脑冲进村里,吹得土石乱飞。
刚才还好好的天色,转眼就黑了下来,沉得跟夜里一样。
村里那些寻常百姓,几时见过这种阵仗?
一时间,人人都慌了神,有的抬头愣在原地,有的张口就喊,有的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转身便往自家屋里跑。
没过多久,家家户户门窗便“砰砰”关了起来,只剩一双双眼睛,隔着门缝窗纸,惊疑不定地往外看。
村中姜家众人,还有医学堂里,那些有些修行在身之人,这会儿也都没一个轻松的。
一个个站在院中,或者立在檐下,抬头望着天上那片黑得发沉的雷云,脸色都不大好看。
谁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寻常风雨。
那股压下来的气机,霸道得吓人,沉得让人胸口发闷,简直像是整片天都朝这边压了下来。
谁也说不好,下一刻会不会真有一道雷,当头劈下。
不止是两界村。
这一场动静一出,方圆千里之内,凡是有点根底的宗门道脉,几乎全都被惊动了。
鹤鸣山天师道也好,附近那些大小仙宗、隐修一脉也罢,一个都没落下,纷纷将神魂探出,遥遥朝这边锁了过来。
只是越看,他们心里越沉。
因为谁都看不明白,这场凭空冒出来的雷劫,到底是因为什么起的。
按说天道运转,自有规矩。
劫数什么时候落,落给什么人,虽说未必人人看得透,但总归不会这样毫无征兆,说压就压下来。
可眼下这片天,分明已经锁死了。
各家掌教、长老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也没人敢把这事当寻常异象来看。
一边急急传令下去,叫门下弟子封山闭门,严阵以待;
一边又匆忙催动秘法、符诏,往上沟通自家祖师,想问一问天上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一时之间,天地间满是肃杀意味。
别说那些修士,便连山野草木、飞禽走兽,都觉出了不对,齐齐安静下去。
天地肃杀,万灵屏息,方圆千里尽数人心惶惶。
后山石缝之下,孙悟空仍被压在五行山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层层叠叠的黑云,见那雷劫憋了半天还不落,眉头先皱了起来,脸上只剩几分不耐烦。
下一刻,他朝天上龇了下牙。
就那么一下。
嗡……
九天之上,那片本还翻腾不休的雷云,忽然就僵住了。
方才还在乱窜的雷光,一下不动了;
滚来滚去的风势,也生生卡在了半空;
连那股压得千里生灵喘不过气的天威,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紧跟着,黑云开始往后退。
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方才遮天蔽日的乌云便散了个干净,云中隐雷彻底没了声息,四野狂风也跟着一停。
天光重新照了下来。
刚才还黑得吓人的天,转眼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样子,万里澄明,风清日朗,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不是地上还残着方才那阵狂风卷过的痕迹,只怕真要叫人怀疑,先前那场几乎压得人心口发冷的天变,是不是所有人一块儿看花了眼。
天地一静,四下也就越发安静得厉害。
村里那些百姓,本还缩在屋里不敢露头,这会儿听外面没了动静,才一个个小心推门出来,站在门口朝天上看。
看了半天,也只看见一片晴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全是发懵。
至于千里之内那些宗门道脉,此刻就更不用说了。
各家修士先前探出去的神魂,几乎都还悬在那边没收回来;
手中催动到一半的符箓、法诀,也一下顿在了原地。
天劫来得莫名其妙,退得更莫名其妙。
谁都不知道刚才究竟出了什么事。
也没人明白,这天上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震怒,又为何还没真正发作,便硬生生自己收了回去。
一时之间,方圆千里的修行界里,除了疑惑,便只剩下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