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这冰冷的回答是在给世人宣告死刑。
当一切反抗和存续的手段成为徒劳,那么在被腐溃吞噬理智,意志被无情亵渎之前,他们希望人们存在过的历史不会被腐溃诸神的恶意玷污。
死眠的女神是温柔的,祂温柔地给予世人没有痛苦的死亡。
而这,总好过在黄昏来临之后,人们变作焦土上游荡腐烂的活尸。
“祂会建造丰碑,纪念消亡的文明。”
“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字里行间都是自我满足的浪漫,你们想死的有尊严,便是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吗?”
“这就是误解了,一旦死眠教会的理念公之于众,不乏会有像你这样的人反对。”主教目光平静地看着卡尔卡,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信仰亦是没有任何的动摇。
“当一切努力在黄昏前破灭后,我们才会进行这场盛大的安眠,记录我们存在的痕迹是必要之举,哪怕它仅仅只是一份心理安慰。”
然而卡尔卡却是对此嗤之以鼻,她冷笑着反驳道:
“那你们又凭什么确定,自己已经尝试过所有存续的可能性了?”
“说到底,死眠教会也只是给其他两大教会兜底的存在而已,在黄金与丰殖相继失败之后,你们便自顾自的断言希望不再。”
“学术院成立四百年,而在这四百年间,教会与我们有哪怕任何一次在寻找存续道路上的合作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你们只是一群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可怜虫,用那所谓虔诚的信仰,心安理得的去接受灭亡的命运罢了!”
面对一位学派主的如此指责,主教并没有就此被说服。
他的死气沉沉地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在那空洞的语气之下,向着卡尔卡说着诛心之言。
“试问,学术院迄今为止所开辟的真理途径中,又有哪一条能让人们渡过黄昏的末日?”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卡尔卡哑口无言。
“真理之间的途径尚未被完全开辟...”
然而话已经说道这份上了,继续辩论已经没有意义,卡尔卡此刻的言语是无力的,作为学者而言她深知如此,一个理论若是没有实验数据的支撑,那么也仅仅是不切实际的猜想罢了。
真理途径是创世种族曾经努力过的证明,即便他们这些学者狂妄地从它们的失败中汲取经验和教训,可最终能否找到存续的机会,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没有什么区别,都在黄昏前想方设法的寻找存续,我也无意熄灭学者的热情,只是希望你们能记得,我们寻觅存续的时间是有限,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死眠会充满耐心的等待你们进行一次次的试错。”
“直到最后。”
“...我用你等!”卡尔卡一脚踢翻了前排的长梯。
也就在这时,里昂悠然地走上前来,他站在布道台的前方看着死眠主教说道:
“别忘了,我们还有群星。”
“通往星空的道路已经打开,颂名的魔女已经向世人证明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可主教只是冷不丁地说道:“群星从来不属于学术院,更何况,你们至今也没有找到崇星者的踪迹。”
嘭——
灵质火焰鼓胀的爆燃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诺恩用他周身的日珥驱散了死眠教堂内的寒冷。
“行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继续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现在的问题是弄清楚死眠活尸的去向,以及它们想要用何种方式唤醒它们的神明。”
诺恩将目光投向了死眠主教,对他说道:
“你作为活尸,听不到祂的声音吗?”
死眠主教摇了摇头,此身已死的确是事实,可他的信仰还未被改变,侍奉死眠的理想,又怎么会去聆听亵渎的低语?
“但污染总会留下什么,你会变成活尸,必然有被扭曲的部分,在你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地方。”卡尔卡冷静地说道。
教会外的墓地并非无人看管,这本是死眠主教的职责,然而在信仰的污染下,他甚至无法察觉掉自己守候的墓园已经空无一物。
这便是异常。
“在你成为活尸以前,或者说还活着的时候,你都做了哪些事情?”
主教陷入了沉思,他在腐烂的大脑中回忆着生前的记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知晓自己做了哪些亵渎的行径。
“寻常的祷告,清理教堂,聆听信徒的忏悔...但似乎不是这些。”
“除了日常活动,还有没有发生其他事情?”诺恩继续问道。
说起来,他的教堂还有一位亡语者。
“我的,弟子?”
“弟子?”里昂耳朵一竖,毕竟曾作为大学的校长,他对这样的词汇很是敏感。
“一个亡语者,他此前找到我,希望说服我借助学术院的力量搜寻死眠活尸的痕迹。”主教抬起头,看向几人说道:“你们或许是刚来厄尔多,不清楚最近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就在几日前,死眠活尸谋划了一起污染袭击,摧毁了一个街区的建筑。”
卡尔卡愣了一下,这其中显然有某种原因,这些异教徒是疯子,但不是傻子,它们针对厄尔多的城市街区进行袭击,显然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你们找不到它们?”里昂疑惑道。
“本是出自同源,如果我们能轻易分辨教会中的异端,又怎么会如此被动?”
“它们了解我们,但我们却不了解它们。”
“并且,它们也抹除了一切痕迹,就连尸体都带走了。”
“但尸体会活过来,成为它们的新鲜血液。”卡尔卡提醒道。
“诺恩,你还记得芦苇高地中同样堆满了尸体吗?”
听到卡尔卡的声音,诺恩又怎么会忘记当时发生的事情。
“记得,死眠活尸在制造它们的军队,想要唤醒亵灵与飨尸之母,这或许是它们仪式中的一环。”
卡尔卡翻了翻眼,一脸厌恶地说道:“在尸体的跪拜中苏醒的神祇,还真是恶心。”
诺恩没有理会卡尔卡的念叨,而是继续对着主教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刚刚提到的亡语者,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