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恩教授,生命总会找到它的出路,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提高自我存续的可能性,在黄昏之下,唯有神明得以苟延。”
“你将自己放在了种群天平的对立面,所求的存续却是用其他的生命来作为代价。”诺恩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光卵说道。
“这世上不存在救世的道路,从一开始便没有两全之策,既然如此,我自会选择将那存续的天平朝向自己倾斜。”
“还是说,你在期待什么,期待我这样的人做出舍己的决定?”
诺恩听出了夏尔波波话语中的嘲弄,可此刻他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未曾期待过的事情,又怎么谈得上失望?
他早就知道,行于真理途径上的学者,距离那份真理越近便越是疯狂,理智会在开拓途径的过程中被消磨殆尽,创世种族分享的见解也早已在黄昏中腐朽,自真理的尽头向下延伸,无数途径所带来的只有黄昏中的污染。
这条路终究是错了,继续沿着真理的途径行走,他们找不到救世的办法。
这是又一次的证明,唯有登上启星长梯,才是生命存续的唯一希望。
直至现在他们依旧不知道黄昏的本质,可如果不能理解黄昏为何出现,又何谈去解决它?
“我没有期待什么。”
“正如你所说的一样,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既然如此,那么在在让那存续的天平倾向种族时,你也应该会毫无怨言的接受自己的结局吧。”
一次不经意的停顿。
“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从未思考过自己会失败。”
“呵。”诺恩只是笑了一声,他再度抬头看向了天空中倒悬的腐溃神祇,缓缓出声道:“那么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了。”
从远方吹拂而来的是丰殖的生机,茂盛的枝丫妄想在腐朽的大地上生长。
在被黑水侵染的土壤上,活嗣蠕动着自己的血肉,它嗅着灵质的芳香,遵循着吞食的本能,向着那灵质汇聚之处蠕行而去。
在它的头顶,腐溃的神祇向它伸来了骨手,这丰殖的血肉,对祂而言同样是一份上好的飨食,石化的骸骨没有关节的概念,祂是浑然一体的存在。
镂空的风洞在寂灭的万物中哀鸣,腐溃的污染形成了归亡的诱因,在万物终末的侵蚀下,即便空气也被赋予了死亡的概念。
增殖的质量撕裂存在,可生命必须依靠什么才能活下去。
活嗣是从无数死胎中诞生的血肉,它不愿自己如此归于消亡。
那将是它此生的第一次啼哭,在死亡的阴霾下,它在呼唤着丰殖的母亲,愿那慈爱的神明向它投来温暖的目光。
于是,丰殖于此投来了祂的瞥视。
亦如慈爱的母亲会保护她的孩子一般,面对那足以在黄昏中存续的生命,祂终于不再吝啬自己的爱。
大地的土壤被植物的根须填满,从这饱含生机的土地上,一具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
丰殖的女神,慈悲的伊塔索托斯,为庇佑身下那唯一存续的雏子,亦如慈爱之母,祂想用那庞大的身躯为它遮蔽风雨。
可是为何?
为何慈爱的女神看上去却是如此丑恶?
她的半身,尽是枯朽腐烂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