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为了求存也是错,那么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是对的了。”
“你明知这种道理说服不了任何人。”罗素回应了一声。
要反驳夏尔波波的话语要多少有多少。
个人的贪欲不可施加在种群之上,存续的本能不可让他人作为代价,这么多年来,因为夏尔波波的夙愿,死在他手上的人又有多少?
然而这些道理却是与他说不通的,夏尔波波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的言辞只是一种诡辩,可他明知这一切,最后也依旧是这般做了。
只因为他想要活下去,只因为他将自己的存续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的对,这些话语说服不了任何人,甚至说服不了我自己,但我来这里也不是与你讨论对错的。”
他的意志从未动摇,道德或许是文明存续的根据,却会成为个人存续的阻碍,因此他所行之事已无关对错,毕竟他早已叛离了人类的族群。
夏尔波波伸手触摸在存放折肢魔女的灵髓溶液罐上,深海的潮汐将其卷走,安放在了他的灵船上。
罗素没法阻止夏尔波波的行为,这本就是他力所不及之事,面对深海漫游的创立者而言,或许只有哲人才能与之抗衡。
“感谢灵骸重构学派的捐赠,既然款项已经到手,那么我也该离开了。”
“我送你,请。”罗素让开了去路。
他不会在这里与夏尔波波发生冲突,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学派的储藏间,保管着众多珍贵的灵性材料,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深知自己无法阻止夏尔波波。
无论是从实力上,还是从意志上。
回去的路程格外平静,夏尔波波再没有遇到灵骸重构的阻碍,行走在空荡的研究院内,也唯有两人的脚步声显得有些刺耳。
太平静了。
“罗素,你在预演的未来中,看到了什么?”
“你很在意自己的未来吗?”
“我只是好奇,你因为预演而锚定的未来,是一副怎样破败的景象。”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真理拥有预知未来的权能,即便是研究神学历史的灵性逆因学派,也只是通过旁门左道的方式达成了这一诡异的结果。
这是一次禁忌的研究,在探索存续的道路上又一次疯狂的尝试。
但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
观测是对未来可能性的抹杀,通过预知得到的未来图景,只会引发命运的悲剧。
观察者以自己作为锚点锚定了未来的视界,夏尔波波很好奇他究竟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杀死我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失去了我这一个观察者,那么未来将重归可能性的海洋。”
“知识本身就是污染,我所知晓的事件也成为了无法根除的污染源。”
“但在我死之后,灵质会回归深海,事件会被深海记录,届时,一切都无法改变,观测者将从我变成全人类。”
“若你能杀死我,最好连我的灵质也一同抹去,必须一丝不剩。”罗素只是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罪孽,空洞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希望。
夏尔波波做不到,至少此时的他无法做到。
利用深海漫游的学术秘仪或许可以抹去罗素的意识,却无法根除他灵质中存储的信息,潮汐所带来的力量本质是一种强大的污染,因为深海会将一切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