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顶礼帽站在原地，听闻着自己早已死去的现实，她此刻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或许正如诺恩教授说的一样，如今她的灵质正在不可避免的挥发。
“教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奇怪的是，本应是艾丽黛雅来问出这个问题，可发出声音的却是一旁的莉莉薇娅。
艾丽黛雅下意识的朝那个方向转去，却很快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失去了双眼，她看不见此刻魔女脸上的表情，但只听那声音，她是在同情自己吗？
“莉莉薇娅，你要做什么？”诺恩皱着眉头看着无法抑制魔女权能的莉莉薇娅，她此刻脸上满是愤怒。
艾丽黛雅的遭遇让她想起了自己另一个学姐，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会在自己眼前接连发生？
“我以为会有什么区别，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弗里德里希与霍斯普奇一样，他们都是凶手！”
“拉尼娅，带她出去冷静一下。”诺恩叫来一旁的拉尼娅说道。
见此，拉尼娅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来到莉莉薇娅的身旁牵住了魔女小姐的手，将她拉出了房间。
“你明知道在这真实的世界里，死亡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为什么还会这么生气？”外面隐约传来了拉尼娅无可奈何的声音。
“就算我知道，但这也不代表我会接受，这种事情不管发生几次我都不会接受！”魔女小姐愤怒的回应道。
这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艾丽黛雅对诺恩问道：“她在为我感到生气吗？”
“莉莉薇娅很善良，你在她心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姐，因此她会为你的遭遇感到生气并不奇怪。”
“不，您误会了，我并非在质疑她的人性，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几乎快要忘记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会为他人遭遇的不公而感到生气...”
“哦，原来是同理心。”
“莉莉薇娅曾经也结识过一个学姐，只是最后对方被其指导教授所背叛，沦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棋子，你如今的遭遇与那位学徒相似，都是被学术院的长辈陷害。”诺恩说道。
“嗯，我听说过这件事。”艾丽黛雅与莉莉薇娅第一次见面时，就提及过那位学徒。
只是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为了别人口中那被陷害学生了。
诺恩看着这顶帽子，低声说道：
“之后我们会继续追踪夏尔波波的去处，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艾丽黛雅此刻也有些茫然，她如今失去了自己的身体，灵质被剥离了深海，死亡将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就好像一切都在突然间丧失了意义。
残存的灵质无法再支撑她再继续调查下去，可留在此地也只是在无措中等待死亡。
自己所了解的情报已经全部告诉诺恩教授了，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没有价值了。
“我不清楚这顶帽子能保存你的灵质多长时间，不过它已经送给你了，你可以想想自己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代劳。”
听着诺恩教授这略有些无情的话语，艾丽黛雅也只是苦笑了一声。
“您还真是残酷啊，诺恩教授，竟然让死人吐露自己的遗言。”
“对于那些来不及说出遗言的人，你已经很幸运了。”
“...我知道...我知道。”强撑的情绪终究无法持续，接受的现实让她难以露出笑容。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有着充裕的时间。
犹豫良久的艾丽黛雅终于开口道：“诺恩教授，你们打算如何追踪夏尔波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弗里德里希在离开前似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他将这顶帽子丢下，或许也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在这里发现我。”
诺恩听闻之后眼中不由露出怪异的神色，如今他已经从艾丽黛雅的口中得知弗里德里希并非与夏尔波波是一路人，只是他无法逃脱学派创立者的掌控，只能跟着对方离开。
这么说来，为了自己最后能够活命，他还留有后手？
“诺恩教授，您还记得弗里德里希曾在不久前入侵过夏兰的丰殖大教堂，他从教堂的地下礼拜堂里找到了一只腐溃生物。”艾丽黛雅提醒道。
此刻，诺恩也是顿时反应过来。
那名为食婴者的腐溃生物，被丰殖所饲养和处理死胎的恶兽，它常年吞食半神诞下的死胎，如今早已记住了那胎儿的味道，现在更是成为能够追踪夏尔波波的手段。
毕竟此刻，夏尔波波就带着那半神诞下的活嗣，食婴者不可能忘记那胎儿的味道。
“你知道弗里德里希将食婴者藏在什么地方？”
“是的。”艾丽黛雅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道。
然而她却没有直接说出藏匿食婴者的地点，而是笔直地站在诺恩的面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见此，诺恩哪还能不明白对方的小心思，他忍不住笑道：“所以你这是在与我谈条件了？”
“很抱歉，诺恩教授，可这只是我一点小小的任性，我希望你们可以带着我，让我见证最后的结局。”
“这不是一个好选择。”诺恩语气平淡地说道：“留在这里，你或许还能在这世上多活些时日，但如果跟着我们一起去阻止夏尔波波的登神的夙愿，你或许没法活着回来。”
残存的灵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被保存在神赐冠冕中的学徒脆弱不堪，神战所带来的波及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这宛若残渣的灵质吹散。
而艾丽黛雅很明白，若是发生危险诺恩教授是不可能会分出精力保护她的，但她还是选择这么说。
“我知道，教授，但这是我接手的第一起污染案，应该有始有终。”
“你决定好了？”
“是的。”
亦如出发前，诺恩没有阻止这位学徒的决心，此刻的他也不会拒绝这位学徒最后的愿望，她是拥有觉悟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选择代表着什么。
只是，看到这样的艾丽黛雅，诺恩也不禁在心中对自己身为教育者的身份产生了动摇。
若明知学徒选择的前方是一条死路，哪怕她抱有跨越艰难险阻的意志，可对于自己这样的教授而言，是应该去行使责任的阻止对方误入歧途，还是为那坚定的学徒献上真挚的祝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