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丰殖的枝丫在破败的房间内茂盛生长,血肉与植物融为一体,生机与死寂交织糅合。
夏尔波波径直来到了已然失去理智,陷入进癫狂的熔铸公面前,他看着对方啃咬着手指,向他轻声问道:“如今,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
“如你所见,这是一位以身饲子的伟大母亲,梅勒陶丝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她的孩子。”
看着床榻上茂盛的枝丫,弗里德里希听闻之后也只是冷笑道:“伟大的母亲?梅勒陶丝从未感受过丰殖的爱,又怎么会知道该如何作为一个母亲?”
“一位丰殖的半神却死的如此凄惨,她的结局简直是荒谬的壁画,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夏尔波波。”
“她甘愿为这活嗣献上血肉,为能求见母亲的瞥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夏尔波波没有去查看在那床榻上蠕动的血肉,他只是站在失却理智的熔铸公面前,为他送上最后的悼词。
“可别把我笑死了,事到如今你还想撇清关系吗?”
“沉溺于爱欲之人得偿如愿,对于熔铸公而言,除了童年的阴影让他痛苦不堪之外,这一生过的倒也算幸福。”
“至少他找到了自己一生所爱,哪怕他溺爱的人并不爱他。”
床榻上的血肉在蠕动,似乎向两人宣告着这房间是它的领地,母亲的血肉无法满足它的食欲,此刻它还需要父亲的骨。
夏尔波波见此退后了一步,表示自己无意与它夺食,在那冰冷的目光下,他亲眼见证熔铸公的身体在活嗣的吞吃下消融。
见到这怪诞的一幕,弗里德里希的眼中也不由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丰殖到底在谋划什么,这扭曲的活嗣为何能引来祂的瞥视?”
梅勒陶丝对自己只要诞下活嗣便能引来丰殖女神的瞥视一事深信不疑,可她到死也没等到丰殖女神向她投来目光。
吞下了父亲的骨,活嗣仿佛是吃饱了一般瘫软在地上,巨大的血肉开始收缩,直至在夏尔波波的面前缩减至一个婴儿的大小。
夏尔波波将这胎儿抱入怀中,如此这一引诱嘟姆的残渣也到手了。
“祂的爱是有条件的。”夏尔波波看着陷入熟睡中的胎儿说道。
“在黄昏必将降临的世界里,只有能在黄昏中生存的物种,才配获得丰殖的爱。”
“半神不行吗?”弗里德里希死死地看着那胎儿问道。
“半神是祂失败的造物,分享了无用的权柄,得到了太多的人性。”
“生命因拥有理智才会遭受腐溃的污染,认知的差异带来了无法兼容的冲突,在腐溃的黄昏中,陷入癫狂的前提便是拥有理智,因此舍弃无用的智慧才能获得存续的机会。”
“换句话说,智慧从来不是存续的条件。”
直到此刻,弗里德里希才终于明白丰殖的选择,为了祂所爱之物能在黄昏下存续,祂想要捏塑一个不会被腐溃所污染的无智生命。
既然拥有理智便代表着会被污染,那就剔除理智,从根源上解决生命被污染的可能。
“祂想把世间的一切生命,都融入进这摊血肉之中吗?”弗里德里希此刻心中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神祇的爱竟然是如此扭曲。
他们所有人都会融进这一摊血肉之中,在意识消融的无智下,渡过永恒的黄昏。
“我于这边境堡垒布下了避世的秘仪,祂暂且察觉不到这活嗣的诞生。”
“你想做什么?”
“当无智的程序指引腐溃神祇降临的那一刻,才是丰殖投来瞥视的最佳时机,祂会看见自己所爱之物笼罩在腐溃的阴霾下,祂会仓惶到来,与那腐溃神祇厮杀。”
“在那之后才是我...”
夏尔波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弗里德里希已经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如果那腐溃神祇能够杀死了丰殖,你又如何保证祂不会杀死你?”
降临的万物终有时会去弑杀丰殖,那腾出来的位置便是夏尔波波登上神坛的机会,但在那之后呢?
登神的夏尔波波又要如何解决降临的腐溃神祇,他就不怕最后连自己也逃不过被腐溃神祇弑杀的命运吗?
还是说,他根本没想着去解决自己造就的灾厄?
“无论如何筹备我的计划,有些风险都是无法避免的。”
“走吧,该去收集那最后的主材料了,灵骸重构学派保存的图利西亚。”夏尔波波没有回答弗里德里希的问题。
他收拢了布置在边境堡垒周围的避世秘仪,将其浓缩至这血肉胎儿的身上,一道道光晕向着他汇聚,古老的密语刻印在血肉的白骨上。
弗里德里希阴沉着脸,此刻他是真的已经露不出半点笑容了。
“把你头顶的帽子丢下吧,我不希望诺恩·莫斯里亚会顺着这东西找到我们。”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的摸了摸这顶由诺恩赠予给学徒的帽子,只是当他触碰到这顶帽子的那一刻,他的手掌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急忙反应过来的弗里德里希将这顶帽子取下,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角落。
神赐的冠冕予以加护。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诺恩教授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倒也不错。
深海漫游的学术秘仪自夏尔波波的身后浮现,翻涌的浪潮将带领他们通过深海远航。
夏尔波波将手掌按在了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下一刻,他们的身形便消失在了这死寂的边境堡垒之中。
自此,这锚定命运的地点再不剩下一个活物,除了那被弗里德里希随手丢弃在角落的高顶礼帽。
凌晨四点的时刻已过,当诺恩带着两人来到这数算的地点时,挂于墙壁上的烛火早已熄灭。
边境堡垒的大门被蛮力强行推开,诺恩从门外缓缓走进这偌大的厅堂,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即便已经抓紧时间赶路,可从夏兰市区来到这边境线上,依旧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看着空气中逸散的灵质,拉尼娅皱眉说道:“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来自深海的气息,是弗里德里希,还是夏尔波波?”
“亦或是两者都有。”诺恩查看着周围,在厅堂的角落他找到了艾丽黛雅进行灵质创载的痕迹。
在满是深海的灵质中,她进行灵质创载的痕迹极其显眼。
但现在,这座边境堡垒中他们已经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了。
夏尔波波已经离开了,那么弗里德里希和艾丽黛雅又去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