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是人类灵质的归宿,在那片独属人类的海洋里,漫游其上的学者通过连通意识的桥梁,可以抵达这世间有人类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同样包括另一个躯壳之中。
潮汐渐渐褪去,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暴在缓缓消散。
当夏尔波波再度睁开双眼时,充沛的灵质已经补足了此前缺失的部分,他僭夺了一具年轻的躯壳。
回首看向那具名为托索的身躯,当躯壳在失去了意识支撑后,便如同断线的木偶,呆滞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成为一具空壳。
僭夺而来的躯壳很年轻,夏尔波波感受到了一阵的舒畅,只是年轻的躯壳并不能为他带来愉悦的情绪,漫游在深海的日子早已让他舍去了不必要的情感。
如今在那浑浊的灵质中剩下的,也只有弑神求存的癫狂。
“很聪明的选择,弗里德里希,放弃自我对真理的理解,以此来保全自己第一实体的概念,你与我一样害怕意识消弭的死亡。”
夏尔波波重新转回视线,他看向了面前倒地不起的学徒身躯说道。
艾丽黛雅的身躯抽搐了一下,随后意识从躯壳深处浮于表面,她缓缓抬起双臂,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学徒的意识已然从这具躯壳之中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名为弗里德里希的深海漫游的学派主。
在被夏尔波波僭夺自己对真理的理解时,为求存续的他放弃了自己的知识,只为将自己第一实体的概念转移进艾丽黛雅的躯壳里,以此来保全自我的意识。
“我行于真理途径,只要拥有时间,就能慢慢找回那份对真理的理解,可若是连意识都消散了,就真的都结束了。”
“作为漫游在深海中的学者,我们本就比任何人都害怕意识消弭的死亡,因为我们所看到的是那片人类意识消融的终点。”
“在漫无边际的深海中,潮水会将人类灵质上的一切痕迹都给抹去,亦如汇入大海的水滴,什么也不剩下。”
“既然你会这么说,便证明同样害怕意识消弭的死亡,我虽无法彻底杀死你,但通过刚刚的深海漫游,我已经找到了你的位置。”
弗里德里希目光冰冷的看向夏尔波波,如果不能活命,那他必然会拖人下水,即便这无法杀死夏尔波波,但也绝对够他吃一壶的了。
“我上过那艘船,我也知道你把第一实体的概念藏在了那艘船上,虽无法找到那概念,但用灵爆破坏那艘船却还是能做到的。”
“怎么样,夏尔波波,要不要赌上一把?”
在漫游的途中他看见了那艘航行在深海上的船只,而现在那艘帆船依旧在他的眼中。
只要夏尔波波还想对他继续出手,弗里德里希就会在瞬间潜入深海,用自己的灵质引爆那艘灵船。
如果他活不了,那么夏尔波波也别想好过!
入眼的尽是癫狂之色,学徒的面容上满是弗里德里希狰狞的表情,这是对夏尔波波赤裸裸的威胁,以此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然而看着弗里德里希这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夏尔波波只是失望的摇了摇头。
“两百年的时间,你似乎没有吸取到任何的教训,我告诉你丰殖藏匿着亵渎的秘密,并不是让你去直面半神,行于漫游的真理途径,让你总会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有逃跑的后路。”
“可是,弗里德里希,若你真如我一样拥有万全的准备,又怎么敢只带着一个备用的学徒躯壳来到我的面前?”
“还是说在丢失了对真理的理解后,你已经忘记了漫游的含义?”
在夏尔波波的声音中,弗里德里希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透过学术秘仪连通的深海之中,他看见了夏尔波波的灵船正在驶向远处,被躯壳锚定的视野无法跟上自由漫游在深海的灵船,在弗里德里希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灵爆的最佳时机。
直至最后,自由航行在深海的灵船消失在了他视野的尽头。
弗里德里希的威胁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一股绝望的情绪自心底升起,此刻他已经万念俱灰,自己又要如何对付一个蛰伏了不知道多少年,又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后手的怪物?
“放心,弗里德里希,你也不必为此感到绝望。”
夏尔波波来到了弗里德里希的面前,他伸手虚盖在对方的头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道:
“缺失的灵质我已经补足,在无必要的的情况下,我不会舍弃一具上好的素材。”
“但知晓真相的你也将失去自由,我不会再放任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见自己暂时性命无忧,弗里德里希也是重新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只是眼中尽是讥讽之色。
“看起来你是势在必得啊。”
对于弗里德里希的嘲讽,夏尔波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在其眼中对方不过是一具备用的躯壳,方便自己在出现意外时找不到合适的躯体。
在被自己僭夺了对真理的理解之后,如今的弗里德里希除了手上的学术秘仪还能证明自己的深海漫游学者的身份之外,本身已经再无半点反抗的能力了。
“我做了无数的准备,为何不能拥有这种自信,如今所剩的材料也只缺其一,登神之路已经无人能挡。”
然而弗里德里希听到这自信的发言之后,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错了,夏尔波波,恰恰是这最后一步,是你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你在寻找的最后一样主材料却是那魔女的胚胎,也就是名为莉莉·莉莉薇娅的相对认知学派的学者,但你知道她的导师是谁吗?”
夏尔波波平静地看着弗里德里希浮夸的表演,配合地回答道:
“诺恩·莫斯里亚。”
“没错,就是那个家伙,可你知道藏在那具人皮之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存在吗?”弗里德里希阴恻恻地看着面前无比熟悉的面庞,就在不久前,这张脸还属于他。
弗里德里希笃定夏尔波波猜不到。
可是就在下一刻,夏尔波波却很随意的将那份秘密脱口而出。
“你是指一位未知的神祇?”
弗里德里希听到对方的这句话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突然缺失了部分的灵质,如此匆忙的僭夺你对真理的理解?”
这话一说出口,弗里德里希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夏尔波波在对上他之前就已经遭遇了诺恩·莫斯里亚,只是与自己这边的情况不同的是,夏尔波波在一位神祇面前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还白白折损了自己大半的灵质。
“你愚蠢到去一位神祇面前展露自己的图谋?”
“漫游在深海中的无数年岁,已经让你的脑子变得不清醒了吗?”
在弗里德里希看来,夏尔波波在自己的计划尚未完成之前去招惹一个神祇是无比愚蠢的举动,他像是根本不明白神祇的恐怖一样,展露自己对魔女胚胎的觊觎,只会让他的计划更难实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