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在一摞黄绿丝绸堆叠而起的床榻上,燃烧的圣烛压平了丝绸,以仿制母亲诞下半神时的温床,梅勒陶丝选择用同样的方式诞下自己的孩子。
这是一个仪式,而过程却是痛苦的。
她难产了。
子宫中的脐带缠住了婴儿的脖颈,似乎要让这不该降世的婴儿胎死腹中,梅勒陶丝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生下这孩子,她只能在痛苦中不断挣扎。
纤柔的丝绸皱成一团,翠色的血液侵染床榻。
“梅勒陶丝!”熔铸公只能焦急的站在梅勒陶丝的身旁,他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掌,然而半神巨大的力量却让他的手骨折断。
可自己的这点痛楚,根本比不上梅勒陶丝正在忍受的痛苦。
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帮她分担苦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又无能为力。
悲怜的面容布满了汗水,在痛苦中挣扎的她已经不剩下半点气力。
这是母亲对她的考验吗?
她只是想要得到一份爱。
望着爱人虚弱而空洞的眼神,熔铸公心如绞痛,他起身为梅勒陶丝擦去面容上的汗渍,伏在她耳旁轻声问道:
“梅勒陶丝,我该怎么做?”
“...我要生下它。”梅勒陶丝只是失神的回答道。
空洞的言语是砸在熔铸公心头上的重锤,听到这句话的他又怎能不明白梅勒陶丝的选择,熔铸公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剖腹产。”
主刀的医师提着手术箱来到了梅勒陶丝的身前,他最后向熔铸公确认了一眼,得到对方的肯定后,带上了橡胶手套,将那精致的手术刀从箱子中取出消毒。
寻常的麻药对半神不起作用,应该说这世间没有多少药物会影响一位半神,医师只能点燃灵性的熏香,作为一种心理安慰。
“可能会有些痛,请夫人忍耐。”
刀尖附上了一层灵性,在那鼓涨的肚皮上艰难的划开了一道口子。
翠绿的血液自创口溢出,流溢在地上生长出茂盛的枝丫。
一柄刀钝了,就只能再换一把,即便半神并无抵抗,这神皮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割破的。
“梅勒陶丝,再坚持一会儿。”熔铸公此刻能做的,也只有这言语上的安慰。
这是一场剔肉的刑罚,是在惩罚她诞下那不洁的活嗣,可为了得到母亲的瞥视,梅勒陶丝愿意忍耐。
但她好饿。
就在剖腹完成,医师找到那腹中的婴儿时,眼瞳却在瞬间被恐惧覆盖。
“这,这是什么?”
他看见那在腹中蠕动的肉瘤,几根触须伸向空中试探,仿佛感受到了世间广阔的空间,它想要从那狭小的壁内爬行出来。
于是,一根触须为了借力,缠绕在了医师的手上。
医师被这扭曲的生物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如此亵渎的胎儿,握在手中的手术刀在惊恐中掉在了地上。
“不,熔铸公,救救我!”
这胎儿在吞吃他的血肉!
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在胎儿的粘液下胶化,他看见自己的血肉在与这胎儿融合。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熔铸公甚至没有向自己投来半点视线,他完全沉溺在半神的面容下。
疯了!
这个大公早就疯了!
为了自救,医师慌忙的从手术箱中抓起了另一把手术刀,他死死地握住刀柄,奋力朝着那一摊血肉刺去。
此刻为了活命,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而,在一位半神的目光下,他的举动又怎么可能成功。
那双沾满了半神血液的手臂上,在下一刻生长出了翠绿的枝丫,他的肉成为了根植的土壤,他的血成为浇灌的甘露,那是来自丰殖半神的污染。
医师无力抵抗。
“不,不。”他只能在痛苦中呻吟,直至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扭曲的血肉吞没。
吞噬了血肉的活嗣已经无法忍受狭小的空间,它从母亲的腹中爬了出来。
“梅勒陶丝,我们的孩子出世了。”
熔铸公喜极而泣,他温柔的捧起了那仿佛大了一圈的血肉,将活嗣抱到了梅勒陶丝的面前。
剖开的腹部在丰殖的神力下开始愈合,只是为了生下这孩子,她已经不剩下多少气力了,伤口愈合的很慢,属于丰殖的血液从她体内不断流失。
不过梅勒陶丝没有在意自己的情况,她只是想要看看那孩子。
“让我看看它。”
蠕行的血肉仅仅凭借本能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在熔铸公的怀抱中,它缓缓贴近了梅勒陶丝。
当血肉的触须抚摸在母亲的脸庞上时,梅勒陶丝感受到了它的情绪。
在下一刻,丰殖的活嗣模仿着人类的器官生长出了自己的嘴巴,它用着医师的声线,怪诞的向自己的母亲开口索求道:
“妈妈,我饿了。”
随后,肉瘤轰然膨胀炸裂,它要吞吃无尽的血肉,完成自我的成长。
于是,它的肉在顷刻间布满了产房中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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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堡垒发生了一次震颤,从顶部传来的声响吸引了弗里德里希的注意,然而此刻在他面前的却是更为严重的危机。
夏尔波波,他想要夺取自己的躯壳!
“看起来你对我的身体势在必得啊。”
“很遗憾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所以请容许我拒绝。”
弗里德里希一边向后退去,一边背手指示着艾丽黛雅离远一点,这个学徒可不能出事。
但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夏尔波波的手上逃脱的。
他所面对的深海漫游学派的创立者。
夏尔波波根本没有理会弗里德里希的碎嘴,这样的言语无法挑拨他的情绪,在深海中漫游了无数的岁月,他的情绪早已被洗刷的所剩无几了。
深海对灵质的同化比想象中更加恐怖,若非那艘死眠女神的灵船,或许他早已在灵质归于深海的那一刻融入其中了。
边境堡垒的大门轰然闭合,周围墙壁上的火焰助长了灵质。
看到这一幕,弗里德里希明白自己已经步入了夏尔波波布置的秘仪中。
见对方没有停手的打算,弗里德里希最后挣扎了几句道:
“吞并我的灵质和真理,不怕承受来自我的污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