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污染的表象所迷惑,你要明确它的本质。”弗里德里希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石墩上站了起来。
“走吧,那些异教徒出现了,在诺恩教授的调查完成之前,不要让这些异教徒妨碍到他们。”
“另外还有那食婴者,只要嗅着死胎的香味,梅勒陶丝在夏兰就藏不住的。”
看着弗里德里希渐渐向前方走去的背影,艾丽黛雅不知为何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灵性的预警,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说不清,犹如脑海中被蒙上了一层脑雾,让她始终辨析不出怪异的地方在哪。
究竟是她被诺恩教授交给自己的任务扭曲了思想,还是这一切都是弗里德里希的伪装,此刻她分辨不清。
自己到底忽视了什么东西?
脑海中的思绪无比混乱,她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了。
总之,现在还是先跟上去吧,至少对付那些该死的异教徒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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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夏兰...来自诺恩·莫斯里亚教授的忠告?”选帝公,理查德·克莱顿看着手中这封由夏兰公馆寄送到他这里的信件,此刻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明眼人都知道,在熔铸公的熔铸厂房遭到袭击之后,眼下是最适合将其踢出棋局的机会。
他失去了后勤补给的冶炼厂,铁翼骑士又全部收缩在熔铸官邸内,至于帝国守灵人更是不值一提。
简直就像是一个抱头鼠窜的乌龟,告诉别人快来打我一样。
丰殖教会不可介入帝国的权利斗争,即便他们拥有选帝席位,可那只是投票权而不是参举权,受膏者与殖血骑士不可能帮助熔铸公,再看看夏兰的位置,帝国边疆,再往南走便是离开了国界,他们无路可逃。
加上还有其他选帝公对皇位虎视眈眈,为了让一人出局,他们可以达成最低限度的合作。
天时地利人和,这场针对熔铸公的战役他们几乎三样全占,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理由不向夏兰出兵?
如果说这其中唯一的变数,或许就只有那个不出世的丰殖半神——梅勒陶丝。
卑鄙的家伙,熔铸公到底在和梅勒陶丝谋划什么?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也还是打算龟缩在自己的官邸里吗?
“让提厄忒丝过来见我!”
若是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丰殖的半神,那也唯有另一个半神了。
“克莱顿大人,提厄忒丝说现在是下午茶时间,希望您不要打搅她。”
听到提厄忒丝的传话,克莱顿公爵直接是气笑了,那个什么事也不做的半神在这里吃他的用他的,现在自己想要她见一面竟然还要被对方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推脱,他身为大公的脸面又往哪搁?
“你告诉她,现在要是不过来,今天她就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就在克莱顿公爵将这句话怒吼出来时,下一刻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妩媚的声音。
“哎呀,真是的,难得清闲的时间也要被你打扰,克莱顿,你这样可不够绅士的。”提厄忒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内,她就如同一个幽灵一样贴在克莱顿的身后,贴着对方的耳朵轻语道。
克莱顿没有什么暧昧的想法,相反他只觉得汗毛倒立。
这些半神都是不讲规矩的东西。
“提厄忒丝,你早就过来了?”克莱顿起身退后了一步,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阴沉道。
“你发这么大的火,我哪敢不过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克莱顿也没心思与提厄忒丝计较,他只当自己看着一块腐肉,语气冷漠的质问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梅勒陶丝到底在夏兰做什么?”
丰殖的女神伊塔索托斯,无人见过祂的真容,传说祂是一位慈爱的女神,执掌这生与欲,为拯救世人摆脱腐溃的苦海,祂降下垂枝的神迹,用以慈悲抚慰世人的癫狂。
半神行于大地,是祂四肢的延伸,于是丰殖的神力得以散播至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可祂的慈爱却从来不属于祂的信徒。
有人说祂爱着自己的造物。
可身为半神的她们却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瞥视,伟大的母亲并不爱她们。
那又为何要称祂为慈爱的女神,如果祂如此吝啬自己的慈爱,就连子嗣也不曾得到半分,那祂究竟在爱着什么?!
提厄忒丝曾扪心自问,为何她们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爱,可这注定没有答案。
因为错的不是她,不是她们。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只能一遍遍宽慰自己,行使着丰殖的权能,行走在疮痍的大地上,以求安慰自我的灵魂。
直到她放弃了。
“半神不过是祂抛弃的残渣,母亲从未给予过我们祂的慈爱。”
“米兰蒂丝释怀了,卡安提丝释怀了,唯有梅勒陶丝始终无法接受。”提厄忒丝露出了落寞的笑容,她摇头苦笑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本来就是我们之中最笨的一个,我可怜的姊妹就如同一个只会啼哭的雏鸟,想要引来母亲的瞥视,可到头来,一切都只是她不切实际的奢望罢了。”
“真是无情啊。”提厄忒丝喃喃自语道。
啪啪啪——
克莱顿的鼓掌声打断了这位半神的感慨,他肥硕的脸皮在掌声中颤动着。
“真是一个感人的故事。”
“天啊,我实在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相信任何一个帝国公民在听到半神的故事后都会潸然泪下,诘问丰殖女神的无情。”
就在下一刻,克莱顿收敛了脸上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的眼神再度变得冷漠起来,亦如十二月的寒风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提厄忒丝。
“所以呢?”
“你对我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有什么用?”
“我把你叫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讲故事。”
“母亲的爱?被冷漠的雏鸟?未曾感受到的温柔?”
“真是恶心。”
然而面对克莱顿公爵如此冒犯的话语,提厄忒丝完全可以伸手捏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但此刻她的眼里却只有同情。
“可怜的理查德·克莱顿,由妓女贪图权贵诞下的外子,你的母亲将你视作接近铁棘公的工具,想必你也与我们一样从未感受过母爱吧。”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荡妇,提厄忒丝!”克莱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只是很快克莱顿便从怒火中冷静下来,他冷笑道:“利用我的人,被我送上了绞刑架;与我争夺大公之名的人,被我送上了断头台,你以为我是怎么成为如今的铁棘公?”
他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半神说道:“别把我与你相提并论,我做的这些事,你敢吗?”
杀死丰殖的女神?
杀死自己的姊妹?
提厄忒丝从未产生过这些可怕的想法,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充满了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