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我想仅凭刚刚发生的事情,足以让我相信你们的说辞。”熔铸公温和地说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诺恩的问题,因为答案就摆在了面前,要么是他们背靠学派的身份让熔铸公不能出手,要么就是本身的实力让熔铸公不敢出手。
而此刻,熔铸公比较偏向后者。
诺恩的目光注视着这位身材瘦弱的大公,从对方的声线中他总能听到一种不太真实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存在着杂音,于熔铸的灵质中有谁在与他暗中交谈?
是那位半神吗?
可现在她又在什么地方?
“嘟姆,从未听闻过的词汇,但既然你们已经能够肯定一切与它有关,又的确是来调查污染的,我似乎也不能太过苛责。”
熔铸公没有谈及他官邸中的那位半神,毕竟如果诺恩不是因半神而来,那也没有必要知道与半神相关的事情。
追查一起污染案的说辞可没法成为向熔铸公询问半神的借口。
“不过,在我批文授权让你们在夏兰内随意调查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对这污染案的调查进展。”
“熔铸公对这起污染案很感兴趣吗?”
“它毕竟发生在我的领地里,身为领主自然不能对此漠不关心。”熔铸公很是正经的回应了一句。
这个理由听上去也无懈可击,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目前我们掌握到的线索,全部指向了一位曾经生活在夏兰的数学学者的身上。”
“曾经生活过,也就是说那位数学学者离开了夏兰吗?”熔铸公疑问道。
“我们在约克城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熔铸公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回味道:“有意思,诺恩·莫斯里亚教授,不知你是否了解,出生在夏兰的平民是不被允许随意离开这座城市的。”
“略有耳闻。”
“原本,这条规定是在夏兰建立之初防止领民流失,逃往其他地区,或是为了谨防走私,叛逃犯罪等行为而立下的法律。”
“本质上是由于早些年代夏兰刚刚建立,这里不过是一片荒地,帝国边疆年年有敌来犯,领民过的并不安稳总想逃离,因此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如今帝国疆域稳固,四方朝拜,这过去小小的边疆夏兰也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可为何这条古早且不合时宜的法律依旧没有被废除?”
“你对此难道没有一点好奇吗?”
诺恩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熔铸公的表演,或许对方在其他的大贵族口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可实际上作为世袭大公,他即便没有延续父辈传奇的能力,却也有守下疆土的本事。
这话语中处处都是陷阱。
好奇为何夏兰延续了这早已过时的法律?
那不等同于是在怀疑夏兰的法律,更进一步便是怀疑他这位熔铸公吗?
“这与我们调查的污染案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想要了解那位数学学者为何会离开夏兰,以及他在离开夏兰之前做了什么。”诺恩平淡地回答道。
倒是没有与熔铸公争锋相对的想法。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熔铸公也收敛起了脸上的微笑,他一板一眼的向身后的老管家伸手,取来了一张条文律令。
上面密密麻麻的律文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分辨其内容,但大体上可以算作是一份授权文书,熔铸公在这条文之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这东西诺恩在夏兰的调查才会不受到阻碍,至少法理上是这样。
“你们可以去调遣一些守灵人,他们会帮助你们搜查那个数学学者的相关信息。”
诺恩不动声色地将这份文书放在了自己身上,但对于熔铸公的提议却是委婉的拒绝了。
“谢谢,但我们还是习惯自己调查。”
“是吗,那便随你们。”熔铸公也不勉强。
想来让守灵人负责介入和监视一位教授的行动,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吗?”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拉尼娅忽然开口道。
她坐在原本熔铸公应该坐的主位上,只是那位熔铸公很理智,没有选择在这里挑毛病。
熔铸公没有与拉尼娅对视,只是听到对方发出的声音时,身子略微绷紧了些许。
“你没耐心了?”诺恩随意的问道。
“我没兴趣听你们在这里弯弯绕绕的。”她看向诺恩说道,至于那位熔铸公,自始至终都没被她放在眼里。
诺恩倒也习惯了拉尼娅的性子,他对拉尼娅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熔铸公说道:
“那么,熔铸公,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看的出来你还有许多其他事情需要操心的。”
说罢,诺恩便是起身打算离开。
而看到诺恩已经起身,两人也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拉尼娅已经走到了门前,而莉莉薇娅则是站在诺恩的身旁。
没人敢去阻止他们。
“诺恩·莫斯里亚教授。”
在诺恩离开前,熔铸公依旧坐在房间的中央,他没有抬头看向诺恩,只是盯着面前的桌子。
“还有什么事,熔铸公。”
“我没有太多世俗的欲望,对于帝位也无心争夺。”
这似乎是一句肺腑之言,可诺恩却是看向低着头的熔铸公说道:
“我不太明白。”
就算是肺腑之言,又何必在这里与他言说?
“我自幼体弱多病,夏兰是我疗养的花园,我不想离开我的花园,也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如今的生活。”
“我想没人会胆敢过来打扰一位大公的生活。”诺恩回应道。
“真是如此吗?”熔铸公反问了一句。
他抬起头,死灰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空洞的犹如一面镜子。
“以常理来判断,是这样的。”
“...恕不远送,诺恩·莫斯里亚教授。”
“告辞,熔铸公。”
诺恩转身离开了,没有半点犹豫,这空旷的房间内也只剩下主仆二人。
熔铸公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来,他走向房间内的壁炉处,抚摸着壁炉台上放置的巨斧手柄,几度想要将其拿起,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知道自己拿不起这熔铁斧。
“托索,让我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