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等拉尼娅好好欣赏,光怪陆离的画面便开始飞速从她眼前掠过。
那是寰宇的记忆,从她眼前不断闪过的流光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亿万年前的光景是创世纪的开端,她犹如被钉入这星空的观众,被迫接受这信息的洪流不断没入她的瞳孔中,致使来自世界的记忆在灵质中淤积。
拉尼娅微微皱起了眉头,世界的历史则是不断被灌入她的脑海,信息的洪流是可以压垮意识的毒药,即便身为群星之一,她也感到了轻微的不适。
这犹如是在真理之树的门径中记录了无数律法的景象,于此刻呈现在了拉尼娅的面前。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本就是群星,承载着星空的记忆,这份信息的洪流对她而言不过是重温了一遍创世纪的开端。
“这就是亵渎原典的污染吗?”
信息的洪流开始逐渐变得平缓,从过去不断推演的历史终于抵达了现在,于眼神闪过的流光也稳定了下来,此刻的星空图景也再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点污染对她而言便犹如残渣一样,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
但灵质解译尚未结束,她还想深入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东西。
忽然,拉尼娅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没入星空的意识让她能够看到这星空至深的景象,而在那星空的至深之处,是她曾经的族人。
如今,腐溃的游星。
嗡——
那是空间在颤动的声音,当拉尼娅的视线落在了腐溃游星的身上时,祂也发觉了惑星公主的存在。
“月孛南游...你已经...”
此时此刻,拉尼娅在这片真实的星空图景中看见了月孛南游,腐溃的污染将曾经的群星扭曲成亵渎的样子,当猩红的光芒没入拉尼娅的眼瞳,她看见了附着于大地上的血肉在无名的火焰下燃烧。
龟裂的大地尽是生机,万物交融于一体,生命归为一具。
星体之上那巨大的陨石坑成为了溃烂的疮脓之海,游离在表面的大气层凝结着云团,构成了一张诡异的脸。
‘拉尼娅...凯亚...’
她听见月孛南游的呼唤,游星的星体压迫着自己的内脏,漆黑的熔浆裹挟着血肉的脓液,将腐烂的血块喷涌向无垠星空。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样的画面?
拉尼娅眼中流露着不忍。
那曾是祂的族人,那曾是璀璨的群星啊。
如今腐溃却是将她的族人扭曲成这般亵渎的模样。
‘不要...接收...淤积的历史...’
‘讯息...在重复...无意义...嘟姆...祂们留下的程序...’
‘神的残渣...激活了它...’
‘有谁在深海里...’
破碎的星语几乎无法解读,拉尼娅听到了祂的低语,可却无法将其拼凑,只能从仅有的信息中捕捉到一丝真相。
‘凯亚...星团...已经毁灭...’
‘拉尼娅,快逃啊!’
拉尼娅捂住了耳朵,无数刺耳的杂音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在月孛南游用那份仅存的理智,将同样的话语挤出口后,回荡在深空的便只剩下腐溃的亵渎之语。
她听不见群星的歌声了,这里只剩下腐溃的杂音。
灵质解译的秘仪于此刻轰然炸碎,创载的灵性辉光在顷刻间被腐蚀成污秽的颜色,诺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莉莉薇娅,将她的学术秘仪从核心中捞出,并把她整个人抛了污染范围。
而后他的身上便是出现了自深海中升腾而起的灵质烈焰,开始烧却眼前徒然出现的腐溃污染。
被侵蚀的秘仪很快被烧却了个干净,作为污染源头的亵渎原典则是从拉尼娅的手中掉落到了地上,这黑皮书犹如活过来了一般,封皮上蠕动着经脉,仿佛有虫子在其中爬行。
看着还呆愣的站在自己床上的拉尼娅,诺恩顿时来到了她的身前。
此刻,拉尼娅像是失了魂一样,整个人就这样站在床上,也没个反应。
直到诺恩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才恍惚了过来。
“诺恩?”
“你在做什么?”拉尼娅迷糊地说道。
见拉尼娅似乎没什么事,诺恩也算松了口气。
“我才想问,你在发什么呆?”
“唉,不过你没事就行。”
“哎哟,我有事啊,痛死我了!”房间角落传来了莉莉薇娅的痛呼声。
她刚刚可是被诺恩教授毫不留情的一把给抛了出去,脑袋更是直接撞在了墙上。
莉莉薇娅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扶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她埋怨地说道:“教授,我感觉你是故意的!”
“......”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沾染什么灰尘后,才走到了拉尼娅的面前,看着她说道:
“怎么样,公主殿下通过这次灵质解译,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听到莉莉薇娅的问题,拉尼娅似乎才开始回忆起刚才她所看到的画面,思维的运转似乎有些缓慢,脑子里好像在一瞬间被塞入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她现在看起来有些反应迟钝。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拉尼娅,惑星的公主殿下?”莉莉薇娅站在她的面前,抬起手掌在拉尼娅眼前挥了挥。
泪水自拉尼娅的眼中滑落,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的泪痕。
是啊,她早已经预料到这样的事情,可当真正得知星团已然覆灭的消息后,这股心殇的悲哀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
没有了群星,没有了族人,若是这世间只剩下她一个,那她还算什么惑星的公主?
只不过是一个,亡国的公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