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坐在学术院的凉亭中,身前放着一杯咖啡。
他的绅士杖靠着桌前,身子则是面朝都兰河畔,他此时正享受着午后片刻的宁静。
渡过藤蔓缠绕的凉亭长廊,弗里德里希终于是找到了这位看上去显得悠闲自然的老头,他来到了里昂的身后,对他说道:“这里简直就像是个迷宫一样,找到你还真是费劲。”
里昂侧过头看向了那张熟悉的脸,随后语气平淡的说道:“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我这里没有茶水招待。”
弗里德里希顿时露出了敬谢不敏的样子,连忙挥手道:“不必不必,我对你的脑髓液没什么兴趣。”
“所以,你特意跑来我的梦境里,是要做什么?”里昂没有理会对方夸张的样子,而是随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在做梦的?”弗里德里希纯粹是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道。
“在你出现的时候。”
“看来我还需要更换一下身体,灵质和躯壳的不匹配让我的学术秘仪大打折扣了,我想想,灵骸重构学派应该有能力帮我重塑一具合适的躯壳。”弗里德里希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的坐在了里昂的对面。
“你就不怕再度失控吗,两百年的迷失似乎没有让你吸取教训。”里昂表情平淡的说着讽刺的话语。
“我的失控可不是能力不足导致的,而是丰殖的女神创造出来的那些扭曲造物将我污染了。”
里昂看见了在这一刻,弗里德里希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狰狞,看来他从没放下两百年前的怨恨。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验证公证法是否还生效吗?”
“我并不担心你会违约,里昂,你若是想要登上星空,少不了我的帮助。”
“而作为相对认知学派和深海漫游学派达成盟约的条件之一,你也要帮助我去对付那些半神。”
里昂低头转动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我记得,我们的条件是,我帮你找回自己的身体,而你则帮我登上星空。”他看向弗里德里希说道:“看起来,想要违反公证法的人是你。”
“在有关启星长梯的议题上,我已经帮助你们解决了一个麻烦。”弗里德里希眯着眼道。
“在这件事上,即便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相信诺恩·莫斯里亚教授,你的帮助只是锦上添花,算不得雪中送炭,你的条件不太合理。”
“也就是说,你希望我压上更多的筹码?”
对此,里昂只是沉默不语的看着他。
“好吧,好吧。”
“提出你的条件吧,尽量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弗里德里希投降般的说道。
然而面对弗里德里希妥协一般的表态,里昂却只是拿起了瓷杯喝上了一口,便再没有后文了。
见此,弗里德里希多少有些不满,他不爽的看向里昂说道:“追逐真理的狂人除了这一个理想之外,便再没有其他欲望了吗?”
“和你这种人交流起来还真是麻烦,既没有欲望也不会被利益驱诱,完全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你不同意这份交易的话,那干脆就当我从没有来过这里吧。”说着,弗里德里希拍案而起,作势便是要走。
不过刚走到一半,他却又停下身子,回头看着里昂说道:“通常这种时候你就可以叫住我,然后开始谈条件了。”
里昂背对着弗里德里希道:“你已经分裂到自己给自己演戏了吗?”
见里昂依旧是这副样子,弗里德里希顿感无趣,他闷声回到了里昂的面前坐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稍微冷淡了一些。
“里昂,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真理的奴隶,将自我的一切献给了这虚无缥缈的概念。”
“说实话,作为一个人而言,我认为这并不正常,你有思考过自己所求的真理究竟是什么?”
“那又真的值得你付出到这种地步吗?”
里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回答过一遍了,无论询问多少次,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这不是很清楚我的欲望吗?”
弗里德里希冷漠的看着里昂那对无情的双眼,终于,他没了兴致,对他说道:“登上星空只是追逐真理的第一步,你只是获得觐见真理的机会,但在那之后该怎么走,我也不清楚。”
“既然如此,你又想让我帮你什么?”
“你说的不错,弗里德里希,登上群星的奇迹只是第一步,在星空的尽头我会看见世界的膜,而我想要见证的真理,却是在膜之外,在那片黄昏之中。”里昂眼里闪过诡异的光,他痴迷的说道。
“我本以为,你行走在相对认知的真理途径上,是想要见证这条途径的尽头,却没想到你的野心会这么大,甚至企图去窥探黄昏。”弗里德里希讥讽般地说道。
“你知道黄昏是什么吗?”
“在污染的界限之内,那是由腐溃诸神唤来的末日,祂们将终末的景象呈现在我们的眼前,而你却打算直面那末日的黄昏吗?”
面对着弗里德里希的质问,里昂的眼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迷茫,但很快这点情绪便从他的眼中消失了。
“你说的不错,这或许是我的不自量力,但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念想。”
“就像是现在这样。”里昂指着都兰河中流淌的黑水说道。
弗里德里希此时才注意到,于里昂脑海内幻化而成的都兰河,竟然会是如此污秽的样子。
“这是什么?”
“污染,来自一具神骸对我的污染,来自腐溃的神祇对我的污染。”
弗里德里希感受着这条河中散发出的气息,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这种程度的污染即便是自己也感到恐怖,甚至是他只要去触碰那河水一下,就连自己也会被其污染。
“这黑水只是一种表象,它就在我的灵质里,在我的脑子里,如果我愿意的话,它还可以用其他事物来呈现。”里昂淡定的说道。
“真是可怕的污染,你就不怕自己会被这污染扭曲人格吗?”弗里德里希见里昂此刻依旧这么淡定,不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