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也不知他和人族三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彼此之间并未谈拢。”
“这才有了之后暗害人族三皇之事。”
话说到这,面前的女子忍不住叹息摇了摇头道:“此事说到底还是吾当时犹豫了。”
“觉得昊天只是让人断了三皇成神之路,并未伤及人族根本,取人道权柄时,也很有分寸。”
“只是后来,天庭职司仙神的所作所为,当真让吾很是失望。”
神秘女子踱步来到一枝垂至面前的桃枝跟前,手掌轻轻拂过上面的粉嫩花瓣道:“后来的事情你当知晓。”
“三界大多数的人那时候都已经站到了昊天那边,事已成了定局,除非是让三界再起兵戈,否则,吾也很难改变什么。”
老乞丐听后恍然点头。
这些事情他之前从未细想过,只以为天庭能这么做,肯定是三界高层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约定。
未曾想到,这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阴谋诡计。
更没想到一直被他们尊崇的天庭之主为了拿到人道的大道权柄,竟真的会不择手段,选择暗害曾经的盟友。
“说到底,这其实还是一种定数。”
神秘女子叹了口气开口道。
老乞丐回过神,忍不住点了点头。
劫数、定数……
这些都是凌驾于大道之上的规则,是道主都无法预测和规避的东西。
毕竟道主也只是“以身合道”,无法跳出大道之外。
“大人,那您现在作何打算?”
问题再次被拉回到最关键之处。
老乞丐还是想要知道这位存在接下来的想法。
神秘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天庭仙神在谋划什么吾知道。”
“但吾今日便是问你,倘若尔等谋划真的成了,将来又打算如何治理三界?”
面对神秘女子这个问题,老乞丐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未考虑过。
更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驱逐外敌,重开三界之后该怎么办。
见此,神秘女子笑了。
“若是尔等连此都没考虑过,那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至少这般情况下,沧湣界被毁,对于万物生灵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无需在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中遭受折磨。”
说完这话,她便又看向旁边一直只顾着听,也插不上话的沈崇明道:“吾当初之所以将你带到此处,也是看到了你可你背后家族的来时路,觉得很有趣。”
“你也曾经执掌过自己的家族,吾现在问你。”
“倘若未来,整个沧湣界都交由你来治理,你当如何?”
沈崇明听到这个问题时,眉头慢慢皱起。
他只有治家的理念,哪里知道该如何治理一整个庞大的沧湣界?
早年间,历任沈家家主之位时,爷爷沈元就曾告诫过他。
治家和治国其实并不一样。
爷爷沈元说过,治家为“小爱”,小爱是自私的。
身为一家之主,必须要为家族谋发展,可以只为家人谋福利。
但治国需要“大爱”,他觉得面前神秘女子的这个问题,沈修砚或许能够答出来。
而他心中的想法刚冒出来时,面前的女子倏然笑了。
“你想到的那个小娃娃吾也知道。”
闻听此言,沈崇明神情一怔。
但一想到面前女子的身份,加上自己早在数十年前就将那截桃枝带回了九州世界,以对方的手段,整个九州世界怕是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她的眼。
“去吧。”
“汝等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吾的想法并不重要。”
顿了顿,神秘女子又道:“真到了那一日,吾倒是要看看,祂所走的那条路是否真有那么大的魅力。”
神秘女子的话中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傲然。
明显是很瞧不起黄天道主和天庭之主所选择的那条路。
沈崇明和老乞丐闻言,脸上皆是流露出一丝失望。
很显然,他们这一次依旧没有得到这位古老存在给出的明确回复。
这便意味着,他们的所作所为,依旧没能让这位存在满意。
二人对视了一眼,朝着神秘女子恭敬拱手道:“叨扰前辈了,吾等告辞。”
神秘女子微微颔首时,却倏然再次开口。
“吾上次让你带出去的东西如今怎样了?”
迎着神秘女子的目光,沈崇明微微一怔,随后猛然想起,面前这位上次除了给自己一截桃枝,似乎还给了自己一块紫色的玉简,说是让他帮忙寻找一位能够引发玉简共鸣的存在。
自己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沈崇明有些不解,心中升起一丝自责,忙惭愧拱手道:“晚辈……”
“是吾疏忽了。”
神秘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也明白,她后来在借助那截桃枝上的桃花出手,逆转时光时,让沈崇明对于上一次来过此处的记忆出现了模糊。
以至于忘记了紫色玉简的事情。
“去吧,若是能够遇到合适的存在,便将东西交给对方。”
神秘女子的话音落下,轻轻挥了挥衣袖,直接将沈崇明和老乞丐送出了这片奇异的空间。
二人只觉得一阵光幕流转,再次恢复视线时,身形已然来到了海面上。
稳住了身形,沈崇明立即取出了北辰帝车。
帝车厢轿内,老乞丐略微思忖后看向沈崇明道:“那位大人当年除了给你一截桃枝,还给了你其他东西?”
沈崇明点了点头,意识在储物袋内一番寻找,将那枚紫色的玉简找了出来。
“还有这枚玉简。”
“前辈说,让我帮她寻找一位能够引发玉简共鸣的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几十年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被我忘记了。”
他的话中依旧带着浓浓的自责。
“这东西应该关乎着那位前辈的传承,如今却是白白被我浪费了几十年的时光。”
“此番回去后,必须得当成首要之事来办了。”
“传承?”老乞丐反复打量着其手中的紫色玉简,随之脸上露出一丝怪笑低声呢喃道:“那位大人可不需要传承者……”
“原来如此,看来那位大人虽然没有明说,暗地里也是有谋划的。”
身旁,沈崇明一直在思考回去之后该如何帮神秘女子寻找“传承者”的事情,此时只是听到了老乞丐的嘀咕,具体内容却没听清楚。
“前辈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老乞丐好奇问道。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随之将那紫色玉简递了过去。
“崇明小子,这玉简呐,你平日里就揣在怀里。”
“谁要是感受到了,想硬抢,你就直接给他。”
听到这话,沈崇明神情有些愕然。
“这怎么能行!?”
在他眼中,这枚玉简可是事关那神秘女子的传承,若是如此敷衍了事,被人家知道,动了怒,抬手之间就能将自己和整个沈家抹杀。
“你就放心听老夫的。”
老乞丐神秘一笑道:“你觉得老夫敢拿那位大人的事情跟你开玩笑吗?”
“这是最快找到那位大人想要找到的目标的办法。”
听到这话,沈崇明思忖片刻,也觉得以老乞丐对那神秘女子的恭敬,绝不敢拿这事儿胡来。
但这选传承者的事情,当真能这般儿戏吗?
“行了,照老夫说的做吧。”
老乞丐说着,将其手中的玉简推回到他胸前,起身来到帝车厢轿外道:“将这北辰帝车也收起来吧。”
“此番也无其他要紧之事,吾等回去,便是不用那么着急。”
“路过的坊市和一些散修居住的岛屿,尽可能一个都不错过。”
沈崇明自帝车厢轿内走出来,有些狐疑的看向老乞丐,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
归途海崖,琼落群岛。
向阳岛作为琼落群岛南部最大的一座岛,岛屿上生活着近千万的普通黎庶和修士,堪比一些小世界中的凡人国度。
岛上修士势力大抵可以分为四宗三家。
当年徐湛路过琼落岛时,偶遇的那名被阴司盯上的渡劫女修姜渔晚便是来自三家之中的姜家。
向阳岛西侧,鳞次栉比的恢弘建筑依山而建。
红纱幔帐的奢靡小院中,一名身着淡紫色薄纱罗裙,赤着双足的女子手足无措伫立在紧闭的房门外。
徐湛若是在此,应该能一眼认出来,这穿着暴露轻佻的女子正是当年他见过的姜家姜渔晚。
只是那时候的姜渔晚豪爽开朗,颇具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
哪里如同今日这般,仿若世俗红尘中等待临幸的娼妓一般。
堂堂金丹境的修士,沦落至此,着实让人费解。
“我说了,不需要你服侍。”
“再不走,休怪我剑下无情。”
房间内,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门外的姜渔晚听到这话,脸上并无丝毫惧意,反倒是露出了一丝释然。
她轻轻欠身,轻纱难掩双肩和胸前的雪白,脸上带着三分羞耻和七分决然轻声道:“大人若真能出手将小女子斩杀,小女子反倒是要谢谢大人。”
听到这话,房间内久久未有回应。
许久之后,姜渔晚面前的房门被打开。
一身青色长衫的沈文安自房门中走了出来。
姜渔晚见状,忙伸手扯了扯肩上即将滑落的轻纱,想要遮掩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
然这淡紫色的轻纱太过轻薄,她越是这般,便越是显得妩媚。
沈文安负手站在门口,眸光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眉头紧皱道:“你既不愿意受辱,反抗便是。”
“大不了都是一死,为何非要死在我的剑下?”
姜渔晚面色凄然欠身道:“不敢隐瞒大人,渔晚背后还有数千族人,若是反抗,他们都会遭到无妄之灾。”
“唯有大人出手了结了渔晚的性命,既不会牵连到渔晚身后的族人,又不会让渔晚继续活着受辱。”
听到这话,沈文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被大盈真君抓来至今已经快有两年了,老东西当初将他丢在向阳岛之后便消失了。
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离开向阳岛,那所谓的四宗三家,根本挡不住他。
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大盈真君那老东西同样抓住了他的软肋,拿九州世界的沈家之人和所有生灵威胁着他。
如此,眼前这名叫姜渔晚的女修倒是和他同病相怜了。
“是那四宗之人在威胁你?”
知道了姜渔晚的遭遇,沈文安的语气稍缓,缓声开口询问道。
姜渔晚微微摇头:“大人无需多问了……”
她缓缓直起身,嗤笑着望向远方低声呢喃道:
“渔晚当年还天真的以为,留住那位敢于斩杀阴司之人的徐前辈,借他的势足以让我姜家在岛上有自保之力。”
“如今倒是庆幸,当时幸好没有让徐前辈卷进这可怕的漩涡之中。”
“大人,您动手吧,给渔晚一个痛快。”
回过神的姜渔晚眸中全是决然,缓缓闭上眼睛,抬起光洁的下巴,露出宛若羊脂白玉的脖颈,等待沈文安出手。
沈文安看了她一眼,思忖片刻道:“你口中的徐前辈是一位体修吧?”
听到这话,姜渔晚有些愕然睁开眼,略显激动看向沈文安道:“大人认识徐前辈!?”
沈文安微微颔首:“那是我的一个后辈。”
当年徐湛前往旸淖之地道崩之后的旧地寻找涞水河底的金色骷髅之事他听说过。
琼落群岛正好处在九州世界和旸淖之地的旧地之间。
徐湛当年回到九州世界时,也提过他在路途之中斩杀过阴司之人的事情。
姜渔晚这么一说,他便猜到了对方口中的“徐前辈”应该就是徐湛。
“你且进来吧。”
一番犹豫之后,沈文安看向姜渔晚开口道。
他和面前这女子本就无冤无仇,二人都有着相似的命运,他自是不可能下得去手,将这女子直接杀了。
姜渔晚是向阳岛土生土长的修士,思来想去,沈文安便是打算先和她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得到一些关于大盈真君的事情。
说不得就能从中找到一些扭转局势的线索。
姜渔晚闻言,面色有些愕然,随之便紧张的捏着自己身上的淡紫色衣裙,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沈文安见状无奈一笑:“放心,不是要你服侍,进来吧。”
闻听此言,姜渔晚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又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