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就这般站在一旁,状若疯癫的念叨着。
此时此刻,沈崇明也不知道他这种状态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在伪装。
血色法阵中的徐承平依旧在静静地悬浮着,其身躯随着头顶玄妙晦奥的阵纹旋转而不断抖动着。
沈崇明能够明显看到,那血色法阵就好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以轻柔到极致的力量不断轻抚着小家伙的身躯。
每一次有符文力量穿过徐承平的身躯,都会带着一股自仙晶之中吸取出来的精纯能量。
而这种能量在符文自小家伙体内钻出时,便全都被留在他的体内。
如此循环往复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血色法阵之下那团被从仙晶之中抽取出来的能量全都被符文注入徐承平瘦弱的小身板内时,法阵的刺目红光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慢慢变暗。
全程都是满头雾水的黑龙真君和沈崇明眼下虽然看不懂老乞丐到底做了什么,但看到法阵的变化后,也是知道这场神秘的仪式怕是已经要结束了。
果不然,伴随着血色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弱,徐承平那瘦小的身躯也慢慢自空中落下。
“接……接住他吧。”
老乞丐嘿嘿笑着开口。
沈崇明后知后觉,当即闪身来到血色法阵下方,伸手将小家伙光溜溜的身躯接住。
其手掌刚触碰到徐承平的身躯,双眸瞳孔便是瞬间一缩!
“这!”
抱着徐承平,感受到其体内的恐怖气息,沈崇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老乞丐。
他能明显感觉到如今的徐承平体内蕴含的能量十分可怕,抱着他就好像抱着一头纯血真龙幼崽一般!
然此时的老乞丐却是依旧傻笑着,也不说话。
沈崇明回过头,低头看着怀中宛若睡着一般的徐承平,神色有些复杂。
但下一刻,虚空中那已经暗淡到几乎不可查的血色法阵却突然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瞬间钻进了徐承平的身体内!
伴随着血色法阵所化的流光融入其幼小的身躯,沈崇明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徐承平体内那种如渊似海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好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一般。
待其体内的力量气息恢复到比正常孩童稍强一些后,沈崇明又看到小家伙的胸膛处慢慢浮现出一个金红相间的奇图案。
图案大小比成人的巴掌领略大,整体呈圆形,线条十分复杂。
沈崇明仔细观察了许久,也无法分辨出那些线条构成的到底是文字还是其他东西。
只能隐约猜到,这图案应该就是封印小家伙体内那种恐怖力量的重要之物。
伴随着血色法阵进入徐承平体内,洞府内的一切异象也都慢慢消散。
黑龙真君见状赶忙凑上前来,手掌轻轻握住徐承平的手腕,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
“神奇!”
“当真神奇!”
“小娃娃体内的两种血脉之力间好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竟是不再互相争夺主导地位,和平共处了!”
沈崇明听到这话,也好奇的将灵力探入徐承平体内,仔细感受一番,确实感受到其血脉之中的两种力量已经安稳下来。
“嘿……嘿嘿……法……法体同修……”
老乞丐瞥了一眼沈崇明怀中的徐承平,说了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便一溜烟跑出了黑龙真君的洞府。
沈崇明仔细咀嚼着其刚才那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法体双修?
这似乎又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先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自混沌乱流中找到的无头尸骸徐有甲是一位体修大成者。
老乞丐方才念叨的“徐甲”是体修还是仙道修士他还不清楚。
但小家伙的母亲唐薇出身荒圣一族,荒圣明显是一位古老的体修大能。
这般看来,徐承平应该也是一位身怀超强体修天赋的存在。
修士的精力是有限的,徐承平眼下明显已经具备了难以想象的体修天赋。
若是专修体修之道,未来的成就肯定会超越徐湛父子。
法体同修的修士是会强的可怕,但同样的,同时修炼两种修行体系,需要付出的精力也十分恐怖。
徐承平若是没有足够的天赋同时在仙道和体修两种体系上都有着足够的造诣,选择同修两种体系会有极大的风险。
到时荒废了大好的时光,耽误了最好的年华,岂不是白白毁了一个好苗子?
黑龙真君似乎也听到了老乞丐最后那句话,其眉头微皱看向沈崇明道:“崇明小子,本座觉得走法体同修的路子还是要慎重一些。”
“纵观古今,有不少自恃天赋惊才绝艳之辈选择走上了这条路。”
“然本座至今都没听说过有哪位前辈高人在此道之上成就大成。”
沈崇明微微点头,随之话锋一转道:“晚辈听说大盈真君当年是仙释同修,不知是不是真的?”
黑龙真君闻言神情一怔,随之微微摇头:“本座当年和他不熟,但以他的天赋和才情,此事当不会有假。”
沈崇明笑了。
“他大盈真君都能同修两道,承平这小家伙未尝不可一试……”
“晚辈相信他。”
听到这话,黑龙真君嘴巴张合几许,最终也没再多劝。
“黑龙前辈,承平此时当已无大碍,晚辈先将他带走了。”
黑龙真君点了点头,亲自取来徐承平先前所穿的衣衫为其穿戴好,将二人送到洞府外。
洞府之外的老乞丐此时已经将那些残缺的兵刃和铠甲不知收到哪里去了,见沈崇明抱着徐承平出来,他立即凑上前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
“黑龙前辈,告辞。”
沈崇明转身朝着黑龙真君微微拱手,身形便是化作一道雷光朝远处飞去。
老乞丐紧随其后,一步踏出,也追了上去。
……
家族大殿后方的庄园内,天色渐暗。
一道雷光自远处飞来,落地化作沈崇明的身形。
抱着依旧还在沉睡的徐承平,沈崇明缓步朝院内走去。
小院内,身形魁梧的沈文煋正负手站在院中,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眸光注意到沈崇明怀中的小家伙,沈文煋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关切。
“如何?”
沈崇明将小家伙递了过去。
沈文煋小心翼翼将徐承平抱在怀中,瞧见小家伙眉眼之间竟有几分与沈柚相似,其双眸不禁有些模糊。
“小家伙和你妹妹小时候有几分神似……”
沈文煋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柚是他唯一的女儿。
当父亲的也大都比较喜欢女儿,沈柚之死对他的打击同样很大。
只是白日里当着妻子和女婿的面,他不好表现出来。
而今再见女儿的孙子,他自是有些难掩心中的悲伤。
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家伙粉嫩的脸蛋,沈文煋压下了心中的悲意沉声道:“如何,娃子体内的火毒……”
“火毒已经解决了,且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沈崇明轻声开口,也是想着借此能够缓解一下父亲的丧女之痛。
“哦?”
沈文煋有些惊讶道:“说说。”
沈崇明当即将刚才发生在黑龙峰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爹,您觉得是否要让承平走法体同修的路子?”
沈文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低头望着怀中的徐承平呢喃道:
“好小子,总算没白让你娘和你奶奶用生命保护你……”
“爹……”以为父亲没听到自己的话,沈崇明又轻声喊了一声。
沈文煋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是惊蛰的孩子,上面还有徐湛。”
“究竟如何修行,还是要听听他们父子的意见,咱们只能给建议。”
“且承平还小,即便是要修行也要再等两年。”
“到时也要看看他自己的想法。”
沈崇明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暗忖,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关心则乱,操之过急了。
“那承平先交给您,儿还有事,先走了。”
朝着父亲微微拱手,沈崇明缓步离开了院落。
院外,老乞丐依旧还在等着。
“前辈有什么事便说吧。”
沈崇明看向他拱手道。
二人相处几十年了,他对老乞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一直这样跟着自己,肯定是有事要说。
“嘿嘿……嘿嘿……给你看一些好东西。”
老乞丐神秘兮兮笑着,缓缓举起了手掌。
微弱的灵光闪动,其空无一物的手指上倏然冒出一个古朴精致的戒指。
“咦?”
沈崇明有些惊讶的望着那突然出现的戒指。
老乞丐此时却已经将手放下,拉着他就要朝远处走去。
……
归途海崖,沣水界。
恐怖的大战已经将整个沣水界打的千疮百孔。
本就已经快要道崩的沣水界此时经历了连番大战,宛若一个遍布裂痕的瓷器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沣水界的小世界屏障外,时不时便会有气息恐怖的化婴真君化作道道遁光冲进沣水界中。
在这些遁光之下的海面上,似乎没人注意到一艘破旧的小木筏正随着波浪的翻涌而起伏着。
木筏上,头戴斗笠的身影手持墨玉般的鱼竿,静静盘坐着。
“又一方小世界要凋零了……”
“老夫为何会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斗笠身影望着远处已是千疮百孔的沣水界,低声呢喃。
“天地大势有变,此番定是要找到大魁命星指引之人,尽快恢复一些修为和记忆。”
斗笠老者再次呢喃时,隐藏在斗笠之下的双眸闪过一道寒芒。
“快了,老夫很快就能找到你……”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沣水界界域屏障倏然被一道恐怖的暗金色火焰烧穿!
那暗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将上方的苍穹都烧成混沌一片。
“二位还是莫要挣扎了。”
“乖乖跟本座走,说不得还有活命的机会。”
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倏然在这方虚空中响起,一道身着火红色长袍的苍老身影从那漫天的火焰中缓步走出,正是先前出手截杀沈崇明他们的天火尊者。
天火尊者的身形刚出现,身后岌岌可危的沣水界界域壁垒又被数十道灵光或剑芒击碎。
那些灵光或剑芒冲出沣水界后,直接化作一个又一个气息恐怖的身影。
显然,这些都是先前得到消息杀进沣水界的化婴真君。
诸多化婴真君显化出身形之后,便各自祭出强大的灵器法宝,将周遭千里虚空彻底禁锢。
这个时候,虚空中隐匿身形的星使与蚀月终是藏不住了。
二人的身形直接被众人逼出来,显得很是狼狈。
原本风流倜傥,意气奋发的星使此时发丝凌乱,左臂被齐肘斩断,胸膛也有明显被烧焦的痕迹。
身上的法衣被打的光芒暗淡,眼看着就要彻底报废。
至于蚀月,明显更加凄惨。
一直跟在身边的月白灵鹿灵宠已经奄奄一息,其自身白皙的皮肤上也爬满了灰黑色的狰狞纹路,披头散发,满脸污血,气息比之星使要萎靡的多。
二人被数十名化婴真君境的强大修士围在虚空中。
不远处正在崩塌的沣水界界域屏障内还不断有其他的化婴真君身化流光赶来。
这些平日里基本见不到的化婴真君境老怪物们此时全都被来自域外的黄天道二使吸引而来。
其中不乏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天苍山山主黑岩老人这些在沧湣天榜都能够排在前列的恐怖存在。
面对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星使脸上露出一丝不甘。
他缓缓转身看向蚀月低声道:“你还能动用超脱大道本源压制的力量吗?”
蚀月刚一张嘴,鲜血便止不住的从嘴里流了出来。
其模样凄惨的咳嗽两声微微摇头。
“我中了一种十分阴毒的力量,丹田都快要被腐蚀完了……”
星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之忽然有些癫狂道:“那就用那一招吧。”
“你我的真灵都在道天宫的万神榜内,此番即便身死,也不能被这些蝼蚁抓住。”
“今日便是让这些土著蝼蚁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仙术!”
星使的话音未落,体表便倏然溢散出一股带着无上伟力的仙灵气息!
“住手!”
星使正疯狂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力量,准备发动一门强大的仙术,和周遭这些围攻自己的化婴真君来一个鱼死网破。
一道愤怒的声音像是炸雷一般在其识海中炸响!
这道声音所携带的力量不仅震散了其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连带着让其本就有伤在身的身躯伤的更重。
噗!
气血翻涌,星使忍不住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愤怒转头看向身后。
周遭其他的化婴真君此时好像也都注意到了有强者赶来,纷纷看向星使所看的方向。
但见那风云变幻的虚空中有道道金芒由远及近迅速弥漫开来。
金光之中,一名身穿黄褐色僧衣,脖颈间挂着硕大佛珠的老僧虚空踏步而来。
老僧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金光都迅速化作一朵金灿灿的莲花,很是神异。
“是他!”
“看来这离开沧湣海域之法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连这老家伙都引来了。”
“毋蛮尊者出手更好,有他在,天火那老东西就别想独享这离开沧湣海域的办法,吾等日后倒也无需听从劫火教摆布。”
“哼哼!诸位该不会以为无相禅寺真就是大善人,得到离开沧湣海域的办法会与尔等共享?”
“不共享又如何?大不了让无相禅寺开价,花灵晶能买到的东西总比被劫火教拿捏住要好吧?”
“都别太乐观,这些老家伙没一个是善茬……”
作为排名沧湣天榜第一的强者,毋蛮尊者踏着金莲而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好强!”
“这老秃驴好强!”
“老夫得小心一些!”
下方海面,不起眼的破旧木筏上,斗笠老者瞥了一眼自远处虚空踏步而来的毋蛮尊者,神色微微一变。
斗笠老者的修为和记忆并未完全恢复,倒是不知道毋蛮尊者的身份。
他只是隐约能够感受到,毋蛮尊者的强大让其本能有些忌惮。
这种强大比之天火尊者更让人畏惧。
斗笠老者挥手将面前的墨玉鱼竿收起,也不见其有其他的动作,身形连同身下的木筏竟诡异变淡,最终慢慢消失在海面上。
虚空中,在诸多化婴真君的注视下,毋蛮尊者踏步来到跟前,眸光略带深意的瞥了一眼已经身受重伤的蚀月和星使。
二人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都闪过一丝期许。
但随之又都神色黯淡的低下了头。
二人心中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毋蛮绝不可能当着沧湣海域这么多化婴真君的面出手搭救他们。
这不仅仅是道天宫本身就和无相禅寺的关系不好。
更牵扯到毋蛮尊者和黄天道主的谋划。
无相禅寺在沧湣海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暴露。
“毋蛮,本座还以为你当真已经达到无欲无求的地步了……”
看到身着黄褐色僧衣的毋蛮尊者到来,天火尊者的脸色微微一变,随之揶揄道。
毋蛮尊者似乎脾气很好,面对他的揶揄也不生气,一直面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