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渲很好奇,沈家是怎么结识到赤鸢上人那位传奇剑仙的?
且从沈文安的话中,她也能看出来,沈家和赤鸢上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
只是这个问题或许又牵扯到沈家的一些核心秘密。
她现在虽然是沈家的媳妇,但毕竟常年待在冰神宫,身份还是有些敏感,不宜多问。
思忖几息,周渲沉声道:“赤鸢前辈在沧湣海域确实有着比较好的名声。”
“为人侠义,为当世难得的清流。”
“他若是出面,栾师兄当不会拒绝。”
周渲对赤鸢上人的评价很高,也算是符合沈文安对那位老人的认知。
“如此,为父稍后就搭建法坛,即刻与赤鸢前辈取得联系,让他到冰神宫跑一趟。”
沈文安抚掌开口。
一旁的沈崇真却是好奇道:“阿爹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想要从冰神宫获得【秋分】玉刻?”
他的话音落下,沈文安还没回答,周渲便接过话题道:“爹此举当是为了凑齐四季之秋的六块道篆玉刻吧?”
赤鸢上人能知道道篆玉刻的秘密,冰神宫作为传承久远的古老仙宗,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季节异力之事。
当年旸淖之地道崩,沈家能够拿出两块道篆玉刻为沈崇真换一条生路。
周渲就意识到沈家手中掌握的道篆玉刻当不止那两块。
只是她直到刚才都没有想到沈家手中的道篆玉刻居然会那么多,且只差一块【秋分】玉刻就能凑齐四季之秋了。
四季之秋所能修炼出来的【秋意·肃杀金灵】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她也曾听师父楚香虞提及过。
赤鸢上人当初说【肃杀金灵】最为贴合剑修,这话不假。
但这种异力对于冰神宫诸多修炼冰寒功法的修士来说同样极为适用。
周渲心中很清楚,此番沈家若是真请动了赤鸢上人出面,以冰神宫首席栾卿戌现在的处境加上赤鸢上人的“侠义”之名。
不管是为了拉拢结交,还是真正的利益交换,栾卿戌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如此,沈家是铁定能够获得完整的四季之秋玉刻,获得修炼【肃杀金灵】的修炼之法。
只是周渲尽管再眼馋,此时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她自己身为沈家的媳妇,又是冰神宫大长老的弟子,在这件事上都没出什么力。
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提更过分的要求?
注意到其脸上闪过的复杂神色,一旁的卫秋灵暗中轻轻扯了扯沈文安的衣衫。
沈文安微微侧目,看到周渲的神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渲儿和崇真应该要在家过一段时日吧?”
“到时赤鸢前辈若是真能从冰神宫换到【秋分】玉刻,你二人便是可以一起参悟一番。”
“听说那【肃杀金灵】之力十分了得,你二人之中尤其是渲儿,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化婴之境。”
“若能尽快掌握这种力量,待得突破化婴真君时,或许还有逆天机缘,让这种异力再次蜕变。”
沈崇真闻言,面带喜色点了点头。
他是沈家的嫡系子弟,自是没有觉得父亲这样说有什么。
周渲听后却是神情微怔,随之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爹,我……我……”
“听你爹的。”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卫秋灵淡笑道:“你是崇真的妻子,自然也是我沈家之人。”
“我沈家得到的功法,你当然有资格修炼。”
周渲闻言,心中一暖。
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语。
身旁的沈崇真看了她一眼,轻轻抓起她的柔荑拍了拍道:“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我倒是有个想法。”
周渲连忙抬头看向他。
沈崇真略微犹豫了一下道:“你还记得师父曾提过,她和梼杌商盟的岳庭禅与我沈家合作,共同售卖法器之事?”
周渲神情微怔,随之连连点头。
“差点忘了!”
“师父说,将她应得的两成收益记在你我二人名下!”
反应过来的周渲连忙看向沈文安道:“爹,这【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法,渲儿实属无奈。”
“帮不上什么忙,又白拿此等珍贵之物,渲儿心中有愧。”
“此番便是将那日后售卖法器的所有收益都给家里了,您看合不合适?”
沈文安没有说话。
一旁的卫秋灵却是嗔怪道:“你这孩子,用自家的东西哪还有让你花灵晶购买的说法?”
周渲面色肃然的摇了摇头:“娘,话不是这样说的,若是不这样,渲儿心中始终会觉得愧对沈家。”
“都是修行之人,娘应该知道,若是心中有缺,会影响渲儿日后的修行。”
卫秋灵嘴唇嚅动几许,最终也没再劝说,转头看向沈文安。
沈文安思忖之后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回头为父去和修砚说一声。”
眼下沈家需要发展,处处都需要灵晶。
这些年售卖法器的收益,除了岳庭禅的那部分,楚香虞应得的收益也一直都寄存在沈家,说是挂在沈崇真和周渲名下。
作为沈家之主,沈修砚也清楚,那些灵晶沈家动不得,万一哪天周渲真的开口要用了,沈家一时间拿不出来。
倒是会让楚香虞心生嫌隙。
如今周渲既然这么说了,沈家日后便可以放心的动用那些灵晶。
只不过这份收益比想象的要多,且伴随着沈家在炼器之道上的发展,日后的收益也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算起来,小夫妻二人怕是会吃亏。
他也必须要跟沈修砚说清楚,日后二人但凡有需求,沈家还是要暗中偏袒一下他们。
“这事儿先这么说,你二人陪你娘先说说话,爹去给赤鸢前辈传音。”
沈文安拍了拍膝盖,起身离开了小院。
……
衍圣峰,峰顶阁楼。
徐湛已经说了,关于沈柚之死,他要亲自去和沈文煋夫妇请罪,沈崇明便是没有着急去见父母,先一步来到了衍圣峰,打算将沣水界发生的事情和爷爷沈元说一下。
阁楼顶层,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柚儿的事情爷爷已经知道了,只是那天火尊者太过厉害,爷爷……爷爷也是无能为力。”
瞧见沈崇明脸上的哀伤,沈元叹息开口道。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伤心,柚儿此番也不算真的身死道消。”
听到这话,沈崇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道:“爷爷的意思是柚儿还有复活的机会?”
沈柚死的时候修为仅有胎息巅峰,神魂都被那霸道的金乌神焰当场烧成了虚无。
在沈崇明看来,这已经是彻底的身死道消了。
沈元微微颔首道:“她的一点真灵被爷爷收了回来,本打算日后等我沈家强大了,或许还能找到为其重塑神魂的办法。”
“退一步来说,即便无法重塑神魂,也可以让其真灵入轮回,重新转世。”
“但修白似乎有更好的安排,已经将柚儿的真灵讨去,借用了你先前带回来的那截桃枝上的一片桃叶,说是可以给她一个大造化。”
沈崇明瞥了一眼旁边案牍上的桃枝,果然发现上面的三片桃叶此时只剩下两片了。
知晓妹妹还有希望,沈崇明心中的悲痛顷刻间缓解了不少。
手中光芒一闪,他直接将先前沈修白交给他的青铜壶取了出来。
“此番沣水界出现了变故,青铜壶汲取的道源之力并不多。”
“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修白的谋划。”
沈元看了一眼那青铜壶微微点头道:“此事老夫也不清楚,还是等修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阁楼窗外的云雾便是一阵扭曲,随之化作沈修白的身影。
“伯父,太爷爷。”
沈修白的身形出现在阁楼窗户处,朝着房间内的二人微微拱手行礼。
“修白呐,你来的正好。”
“你伯父将这青铜壶带回来了,你看看。”
沈修白微微颔首道:“修白正是为此而来。”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
沈崇明手中的青铜壶便缓缓飘了过去。
“沣水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这道源仅仅抽取了月余,是不是有点少?”
沈崇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此番沣水界之行细细想来,倒也真够失败的。
最重要的道源没抽取多少不说,想要谋取的宝物也没得到多少。
最终还搭上了妹妹和她儿媳妇的命。
沈修白的眸光泛起一道灵光,透过壶身看到了里面的道源之力,点头笑道:“是比想象的少了一些,但也够用。”
“伯父,太爷爷,修白先去忙了。”
“十日之后,九州世界的天地当会有异象降临,还望伯父和太爷爷提前让修砚做好准备,莫要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沈元和沈崇明微微点头,目送沈修白的身形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面前。
“此行在沣水界的收获如何?”
将一杯灵茶递到沈崇明面前,沈元沉声开口道。
接过灵茶的沈崇明轻轻叹了口气。
“算不得好,也不算太差。”
“孙儿和徐湛以及黑龙前辈在那虺神冢内都得到了一些机缘。”
“黑龙前辈……”
他的话音微顿,挥手在阁楼布下了一道结界,随之继续道:“黑龙前辈的修为成功突破到化婴后期,但因为剥离金性,实力倒是没有多大的提升。”
“孙儿估摸着,他还需要以取坎填离金丹法,花费一些时日淬炼真阳之金,以真阳之金取代不朽金性重新合于元婴之中,方才能够发挥出真正的化婴后期实力。”
“徐湛突破到了体修六境,只需悟出自身神通,应该就能拥有化婴境的实力。”
“孙儿也成功突破到紫府巅峰,感悟到了一丝圆满意境。”
沈元满意的点了点头。
实力提升也算是极大的收获。
尤其是黑龙真君。
作为九州世界唯二的化婴真君境底蕴,他能够在机缘巧合之下将“不朽金性”从体内剥离出来,算是解决了一大隐患。
此事从长远来看,意义重大。
“除此之外,老乞丐前辈似乎从虺神冢内得到了一些东西,具体的孙儿还没问,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至宝。”
老乞丐与虺神扯皮讨要东西时,他们三人都在顿悟,并不知道虺神给了老乞丐一个储物戒指。
沈崇明之所以觉得老乞丐在虺神冢内还有收获,是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周遭棺椁都被翻的乱七八糟,肯定是老乞丐所为。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多问。
“大荒古族的修士本来有一万多人,其中不乏体修四境五境的存在。”
“最终却是在刚出沣水界时,遭遇了天火尊者那老东西。”
“那些古族族人被老东西一把火烧死了七八成,如今只剩下几千人……”
提及天火尊者,沈崇明是既愤怒又无奈。
老家伙实在太强了。
拥有几近化婴后期的黑龙真君都显化出了本体,面对他却也只有被戏耍的份儿。
沧湣天榜排名第十三的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当时都不敢出手抵挡他的攻击,生怕引起误会。
更重要的是,沈崇明能够明显感觉到,当时的天火尊者根本没有用全力,甚至都没有认真出手。
如此恐怖的存在,他估摸着就是骆天星和赤鸢上人一起出手,也不一定能奈何对方。
“除了这些,还有一尊从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炼血池,对体修有着极大的帮助,能够配合先前徐湛送来的宝药配方使用。”
沈元点了点头,抚掌缓声道:
“此行的收获也算可以了。”
早在九州世界打算对外谋划时,他就知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此番沈柚之死说白了也是受到了徐惊蛰的妻子牵连。
唐薇身为荒圣一族的族人,是沣水界的生灵。
沣水界进入道崩时期,本源意志肯定会在冥冥之中降下劫难,惩罚沣水界那些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生灵。
这和当年的旸淖之地一样。
“对了,老乞丐前辈说,那个一直以因果之道算计孙儿的正是域外修士。”
“那二人也是当初在金川岛外,斩杀青月道宗剑仙司空景洪的神秘强者。”
沈崇明再次开口,提及了黄天道二使。
“哦?”
沈元闻言有些惊讶。
当年沈崇明被人以因果之道算计,第一时间就来找他了。
可惜的是,那时候的沈元在大衍之道上的造诣很低,更不精通因果之道,一直也没办法出手相助。
之后他也曾暗中尝试过,却发现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顶多就是能够干扰一下对方,无法帮沈崇明彻底解决隐患。
“照你所说,那二人出现,已经引得天火尊者这样的强者出动……”
“此番即便他二人来自域外,实力再强,但有沧湣海域的大道本源意志压制,最终的结局估计也是难逃一死。”
沈崇明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身上有没有离开沧湣海域的办法已经不重要了。”
“二人的死必然会引起他们背后势力的反应。”
“他们能够降临沧湣海域,背后势力之中的其他人应该也能再度降临。”
“孙儿能够预感到,沧湣海域距离彻底大乱已经不远了。”
沈元忍不住颔首,面色有些凝重道:“老夫先前希望沧湣海域乱起来,如此我九州世界才有机会。”
“可现在这局势似乎又有了脱离掌控的迹象。”
“以我九州世界现在的实力,于乱世之中想要自保怕是有些困难。”
“也不知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他的话音落下,阁楼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祖孙二人转头看去,但见来人是沈文安,沈崇明当即拱手:“三叔。”
沈文安颔首后朝着沈元行了一个礼。
“坐吧。”
沈元点了点头。
“儿此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阿爹。”
落座之后的沈文安自顾自的拿起一个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崇真和周渲回来了,儿从他们口中得知,冰神宫手中正好拥有一块【秋分】玉刻。”
听到这话,沈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当真?”
沈文安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只不过冰神宫如今的派系斗争有些激烈,我沈家不好出面换取那【秋分】玉刻。”
“儿方才已经搭建法坛,和赤鸢前辈联系了。”
“赤鸢前辈此时当已经动身,准备前往冰神宫,以手中掌握的两块道篆玉刻与冰神宫交易。”
“周渲说,赤鸢前辈在沧湣海域有着不错的名声,当能够从冰神宫手中换到【秋分玉刻】。”
“好好好!”沈元听后面露喜色,连连开口叫好。
他刚刚还在为九州世界的底蕴太弱,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大乱中保全己身而犯愁。
而今若是能够得到【秋分】玉刻,获得完整的【肃杀金灵】之力的修炼法,对于增强九州世界的底蕴将会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爹,儿此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示您。”
沈文安抿了一口茶水道:“赤鸢前辈此番若是从冰神宫换来了【秋分】玉刻,咱到底要不要邀请他老人家来九州世界?”
父子二人和赤鸢上人之间的交情都是独立的。
沈元和赤鸢上人相识在九元谪仙观。
沈文安与其相识是在葬剑渊。
彼此与赤鸢上人,一个是素未谋面的“神交”好友,一个是“忘年之交”。
赤鸢上人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其实是父子,更不知道沈家所在的九州世界。
“崇明怎么看?”
沈元没有给出答案,将问题抛给了沈崇明。
沈崇明略微思忖一番开口道:“孙儿觉得应该让那位前辈知道了。”
“沧湣海域接下来肯定要乱起来,这个时候与那位前辈坦诚相见,日后九州世界有难,倒也更好请他来支援。”
沈文安此时也跟着附和道:“儿也觉得赤鸢前辈不会对我九州世界有什么歹心。”
听了二人的话,沈元暗自叹了口气。
“非是老夫不相信他,实在是当年许修那老家伙算计我沈家,给老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九州世界的特殊你二人当都清楚。”
于整个沧湣海域而言,九州世界是属于独立在沧湣七十二界之外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