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宝船于虚空中急速穿行,宝船上的青月真君和司空景洪二人脸色都很凝重。
其实早在来金川岛之前,青月真君已经猜到了这所谓的拍卖会就是有人在暗中布下的局。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心存侥幸,觉得以自己和司空景洪的实力,整个沧湣海域,除非是沧湣天榜排名前几的强者联手布局,方能有一定的把握留下他们师兄弟二人。
然青月道宗平日里行事并不算高调,沧湣天榜前几名强者所在的势力和青月道宗也没有什么生死大仇。
青月真君心中便还是有了一些侥幸。
同样的,司空景洪能够修炼到这种境界,也不是傻子。
也是感受到这拍卖会出现地火炎晶髓有些猫腻,之所以还冒险前来,也是有赌的成分。
师兄弟二人多少有点艺高人胆大的小心思。
但这种小心思在刚刚被星使以牵星宝珠窥伺他们时便彻底荡然无存了。
二人一个化婴大圆满,一个化婴巅峰,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动了手段而不自知。
若非刚才幕后黑手太过不小心,于暗中窥伺的时候泄露了一丝波动被二人发现,师兄弟二人可能到最后遭遇毒手的时候都还不知道。
有此手段,足以证明对方在法则之力的掌控上已经远超他们两人。
意识到这些,二人自是不敢继续冒险留下。
“师兄,有人追上来吗?”
青玉宝船上,司空景洪已经将背后的长剑握在手中,时刻准备着与来犯之敌正面厮杀。
青月真君的神识扫向身后与周边,微微摇头道:“暂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但……”
“嗯?”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宝船正前方的宁贞倏然神情古怪的望着青玉宝船前行方向的不远处,发出一声疑惑。
司空景洪闻言,忙转身看了过去。
但见前方苍茫大海上方的湛蓝色虚空中不知何时倏然出现了一条散发着微弱灵韵的星光小道。
那小道仿若是从虚空之中蔓延出来,蜿蜒曲折,通体遍布璀璨闪烁的繁星。
司空景洪的脸色凝重,沉声低语:“师兄,对方追上来了。”
青月真君心念微动,让青玉宝船停在了虚空之中。
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远处那蜿蜒曲折的星光小道上慢慢出现一头月白灵鹿。
伴随着月白灵鹿悠闲踏步,自虚空之中走出来,其背上的蚀月也慢慢显露出来。
待得月白灵鹿和蚀月都出现之后,一身银色错金宝衣,手握长剑的星使也跟着来到灵鹿身旁。
望着诡异出现在面前拦住去路的二人与灵鹿,青月真君缓步来到船首,面色凝重。
“二位道友突然拦住在下,可是有什么指教?”
作为青月道宗的宗主,沧湣海域有名有姓的强者他大都见过。
然眼前的星使和蚀月他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眼前两人如此年轻,身上的气息波动却已然不弱于他。
这般情况下,青月真君心中隐约升起了一种猜测。
“指教不敢当。”
月白灵鹿上,蚀月微微一笑,声音低缓道:
“只是想要请二位道友随我们走一遭。”
闻听此言,宁贞的脸色微微一变。
其身旁的司空景洪此时体表也已经散发出了灵力的剑意。
“吾等若是不答应呢?”
他的声音宛若冰冷的剑芒,充斥着淡淡的杀意。
对面,星使听到司空景洪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二人是黄天道年轻一代的天骄,降临沧湣海域之前,修为已经臻至化神后期。
如今虽身处沧湣海域之内,受到沧湣界残缺的大道本源压制,发挥不出来化神后期的实力。
但放眼整个沧湣海域,能让他们稍稍忌惮的也只有沧湣天榜排名前几的修士。
司空景洪虽然是化婴巅峰的剑修,但终究未曾跻身沧湣天榜,在星使眼中,便依旧只是蝼蚁。
“好言相请,二位若是不领情,那吾等便也只能动手了。”
他这话一出口,场中局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而这个时候,对峙的双方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片虚空下方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条破旧的小木船载着一名头戴斗笠的老者正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木船上,斗笠老者手持墨玉鱼竿,静静站在船首,仰头望着虚空中的星使与蚀月。
“大道法则排斥……这二人原来是来自界外……”
“只可惜老朽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有些想不起来你们的身份了。”
沉声呢喃之后,斗笠老者的眉头微皱。
“界外之人为何要算计老朽,想要毁掉老朽的仙术?”
他此番也是碰巧遇到青月真君与司空景洪,感受到司空景洪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气息,藉此推演出了有人在布局引诱司空景洪。
猜测到对方布下这个局的最终目的很有可能是针对自己,斗笠老者方才于金川岛上主动现身和司空景洪师徒搭话。
更是有意向司空景洪讲述了金睛玄阴狮体内“秋毫之精”这般拥有重大价值的秘密,和对方结下因果。
星使之所以会上当,也是因为他在暗中借助和司空景洪之间的因果丝线,巧妙设计,轻易完成了从猎物到猎人的转变。
黄天道二人和徐鄢本打算以司空景洪为筹码拿捏他。
却不曾想被其轻易识破,反倒是以司空景洪为饵,将他们钓了出来。
斗笠老者左手负在身后思忖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看来,这方世界还有奇人,已然知道了【灵胎七星仙箓】的秘密。”
“不过,他们当是不知仙术命星指引的应劫之人到底是谁,才会误将这司空景洪当成目标。”
“如此……老朽就再帮你们一下吧。”
斗笠老者呢喃自语之后,缓缓抬起了右手握着的墨玉鱼竿。
……
虚空中,青月道宗的二人和黄天道二人对峙片刻,星使明显已经失去了耐心。
其右手握住长剑的剑鞘,缓缓将配剑从剑鞘中抽出。
伴随着长剑一点点出鞘,周遭的天地瞬间风起云涌,无形之中,道道凌厉的剑芒肆虐,于周身上千里的虚空范围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威压。
在这种威压急速攀升的过程中,青月真君与司空景洪能够明显感受到周遭千里之内的天地灵力都被一股无比霸道的剑元之力强行排挤出去。
而这种剑元之力却又让同样身为剑修的司空景洪感到一种下位者见到上位者的本能畏惧。
青玉宝船上的二人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星使手中的长剑仅仅只是出鞘寸许,便直接停了下来。
但其自身的气势却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慢慢变强,似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一招至强的攻击。
至于其旁边的蚀月,依旧稳坐在月白灵鹿背上,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似乎,她笃定星使一人就能够拿下青月真君和司空景洪。
青玉宝船上,司空景洪已经将宁贞拦在身后,与青月真君并肩而立。
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也越来越浓郁,同样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然就在司空景洪双手捏诀,将一道道灵力打入面前悬浮着的灵器宝剑中时,一道泛着微弱灵光的丝线倏然自远处飞来。
那丝线悄无声息逼近其身躯,等到司空景洪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泛着微弱灵光的丝线在其眼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司空景洪面前悬浮着的灵器宝剑光芒倏然一暗,竟诡异断成两截!
与宝剑相距咫尺的青月真君此时也倏然感受到自己的飞行法器青玉宝船好像在瞬间被一道看不见的攻击摧毁了!
其神色大骇的同时,眼角余光注意到身侧的司空景洪双眸带着一股浓浓的不可置信,气息肉眼可见的变弱,随后彻底消失!
“师弟!”
青月真君骇然惊呼!
身后的宁贞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刚想冲过去,却骇然发现,脚下这艘青月道宗的至宝飞行法器竟是在她没有丝毫察觉的情况下,不知被什么直接斩成了两截!
那切口正是以其师父司空景洪所站的位置为界限,将青玉宝船分成前后两段!
“师父!”
宁贞神色大变,自脚下那废掉的青玉宝船上闪身来到司空景洪跟前。
但此时的司空景洪已是气息全无,堂堂化婴巅峰的剑仙就这般在悄无声息间被人斩杀当场,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场中的异象也引起了对面星使和蚀月的注意。
瞧见司空景洪诡异死去,二人先是一怔,随之也都跟着脸色大变,戒备看向四周!
然此时出手之后的斗笠老者身形早已在无声无息之间消失在下方海域,任凭两人的神识如何搜寻,都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蚀月和星使来来回回搜寻了一圈,全都面色凝重的看向对方摇了摇头。
“这沧湣界竟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当着你我二人的面,轻易斩杀了一位化婴巅峰境的修士,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星使脸色难看低声说着。
蚀月也是秀眉紧锁,没有说话。
身为化神后期的修士,尽管降临沧湣界后无时无刻都在遭受大道本源的压制,让二人发挥不出来化神境的实力,但二人却从未将沧湣界的修士当成一回事。
面对沧湣界的修士,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
微微侧目看向远处已经被斩成无数尸块的司空景洪,蚀月倏然觉得自己对沧湣海域的认知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仙术……”
压下内心的思绪,蚀月想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仙术?
星使闻言,眉头紧锁。
当年那一战,黄天道得手之后,已经将沧湣界九成九的修行传承都彻底抹除干净,怎还会有仙术传承遗留下来?
“算了,我们走吧。”
蚀月暗自思忖片刻缓缓开口。
二人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抓到司空景洪,尝试借他掌控可能是沧湣界旧天庭余孽转世的大盈真君。
而今司空景洪当着自己二人的面被人斩杀当场,他们的目的也算是彻底落空了。
星使心中虽然也有一些猜测,但眼下继续留在这里确实也没什么意义,便是准备回去之后再与蚀月细说。
二人再次瞥了一眼远处的青月真君与宁贞,转身便要离开。
“杀了人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眼瞅着二人打算离开,一道愤怒到极致的冰冷声音倏然响起。
虚空中,青月真君一头银发伴随着浑身的气劲疯狂舞动,周遭天地之间的灵力也好像瞬间沸腾了一般!
杀了人?
星使和蚀月对视了一眼。
合着在对方眼中,那司空景洪是他们二人所杀?
星使冷笑一声,挥手打出一道犀利的剑芒,朝着青月真君激射而去。
以他的性格,自是不屑和青月真君解释什么。
且就算是他解释了,青月真君也未必会相信。
二人本就不打算在沧湣海域过多的暴露自己,更懒得与青月真君在这里缠斗。
那一道剑芒直刺青月真君的面门,在青月真君想要出手抵挡时,却又忽然一化万千,形成无数道狂乱飞舞的剑气将其团团围住。
待得青月真君挡下这些剑芒时,星使与蚀月的身形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掌门师伯……”
身后虚空中,宁贞浑身衣衫褴褛,遍布血迹,双手死死抱着司空景洪仅剩的半颗头颅悲声呼喊。
青月真君回过头,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悲意闪身来到其身旁。
“贞儿,你没事吧?”
宁贞脸上的面纱已经被打落,原本俊俏精致的面孔此时已经被彻底毁了容,左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青月真君见此,愤恨的握着拳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恐怖的音波震得虚空泛起涟漪,下方的海水更是炸出千丈浪潮!
发泄之后的青月真君心头倏然升起一丝浓浓的无力感。
身为沧湣天榜排名第十二的强者,他从未觉得如此憋屈过。
相处了数百年的师弟被人当面斩杀,神魂俱灭。
而他别说出手,就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
如今更是让对方潇洒离去,随手一击还差点将师弟生前最疼爱的徒弟斩杀当场。
“掌门师伯……我们带师父回去吧。”
宁贞神情呆滞,已经看不出悲喜,声音虚弱,低声呢喃着。
青月真君反应过来,当即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匹练,卷起宁贞朝青月小世界飞去。
……
司空景洪虽然不是沧湣天榜的强者,但在整个沧湣海域也算是声名显赫的上修。
各大势力内部都有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因而司空景洪死后没多久,其死讯便已经在修行界传开。
各方势力只是知道了司空景洪被斩杀,但具体的细节除了出手的斗笠老者,怕是只有当时在场的青月真君与宁贞以及黄天道二使清楚。
且后者四人也都不算很明白司空景洪到底是怎么死的。
消息传开之后,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沧湣海域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九州世界,家族大殿。
沈修砚得到消息后,也立即找来了沈文煋与沈崇明父子二人。
殿内,三人围坐在一起。
沈修砚将司空景洪之死说了出来。
“前日,岳庭禅派人送来一只六阶金睛玄阴狮,顺带也提及了那青月道宗的司空景洪出现在金川岛之事。”
“结合先前金川岛坊市有拍卖会要开启的消息,修砚觉得这是有人在专门布局引诱司空景洪前往。”
听到这话,沈崇明眉头紧皱道:“这般说来,那司空景洪难道是死于大盈真君之手?”
作为沈家的高层,他们几人都已经知晓了大盈真君当年假死脱身,如今正在借助仙术【灵胎七星仙箓】不断寻找当年的故人,猎杀他们来恢复自己的记忆和修为。
司空景洪作为当年参与过云水城大战之人,如今突然身死,极有可能就是大盈真君出手。
沈修砚垂眉低目沉思片刻微微摇头道:
“此事不好说。”
“修砚倒是觉得这件事中间还有一些蹊跷。”
沈崇明与父亲沈文煋对视了一眼,转而开口道:“说说。”
沈修砚双眸微眯,思忖一息再次开口:“据岳庭禅送来的情报看,那司空景洪当是在金川岛拍卖会开启前数日就已经抵达了金川岛……”
“伯父想想看,若金川岛坊市真是大盈真君布的局,为了引出司空景洪。”
“那他为何不在司空景洪离开青月小世界的途中动手?”
沈文煋闻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开口道:“按照你刚才所说,那司空景洪冒险前往金川岛应该是看中了拍卖会的某样东西。”
“但其却是在拍卖会开启之前,死在了金川岛外……这也是不合理的地方。”
“对啊!”沈崇明眉头紧锁:“他都冒险去了拍卖会,却没有等到拍卖会开启,又离开了金川岛……”
沈修砚淡笑一声接过话题道:“所以,这便是修砚觉得有问题的地方。”
“如果是大盈真君布的局,他在司空景洪前往金川岛的途中就有更好的出手机会,没必要等司空景洪抵达金川岛,又让他在岛上待了几天,再想办法把他引出岛再出手……”
“伯父和大爷爷来之前,修砚仔细想过,这中间只有一种可能。”
沈崇明和沈文煋望着他,都没有说话。
沈修砚理了理思绪继续道:“修砚猜测,布局引诱司空景洪之人和出手斩杀他的人不是一伙的。”
“且布局之人很有可能不是大盈真君。”
沈文煋父子二人闻言思忖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一点倒是很好理解。
布局的要是大盈真君,以那老家伙的性格,司空景洪怕是早就死在前往金川岛的路上了。
“基于这些,修砚大胆推测。”沈修砚眸中闪过一道精芒道:“我们之前散布出去的消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了。”
“他们想要以【灵胎七星仙箓】的致命缺陷,抓住仙术命星指引之人,藉此要挟或掌控大盈真君。”
“金川岛坊市的局是他们布置的,大盈真君不知以什么办法知道了此事,又想办法将司空景洪引出了金川岛,从而将其斩杀在金川岛外……”
不得不说,沈修砚的智谋堪称妖孽。
仅仅只是凭借得到的零散线索,已然将司空景洪背后的事情推算出了七七八八。